
3.
可我爸不信。
他雖然沒再打我,但他堅定認為,錢就是我偷的,奶奶隻是在保護我。
因為他覺得他每天都給劉思遠錢,劉思遠不會拿。
我要錢他沒給,所以我拿了。
他被陳姨拽回房間的時候,還在朝我揮舞著皮帶:“再有下次你試試!”
如果在幾年前,一定會有下次。
我會想方設法地繼續偷,直到他不再打我,或者我被打死。
可是現在,我覺得沒有意義了。
他不會將我打死。
就像上次他不再養鴿子一樣,他會向我妥協。
然後接著因為其他事誤會我,打我,一遍又一遍地重複,循環。
我突然覺得喘不過氣。
我萌生了遠離這個家,遠離他的想法。
飯桌上,我提出初中去強製住校的學校上學,爸聞言直接摔了碗筷:“附近又不是沒有學校,你住校幹啥?一年多出來的那幾千塊幹啥不行?”
陳姨沒說話,她不願意的事情,總是會沉默。
劉思遠隻管低頭吃飯。
我則坐得筆直,一口不吃。
爸一天不同意,我就一天不吃飯。
他又打我,可7歲的時候就不怕挨打,現在更不怕了。我覺得再也沒什麼事,比被扒光了塞進鴿子籠裏,被人用各色的目光觀看更可怕了。
“你非要氣死我是不是?”
“林媛媛,你能不能跟你哥學學,能不能有他一半懂事?”
我不覺得劉思遠懂事。
我不止一次看見,他和同學放學後往網吧裏麵鑽,手裏麵還夾著煙,呼朋喚友的樣子和在家裏簡直不是同一個人。
可我知道,即便我說出來爸也不會信。
即便他姓劉,我姓林。
爸掰開我的嘴強行給我塞吃的,我被迫吃下去,轉眼就會去衛生間摳喉嚨吐出來。
奶奶心疼地受不了,拿著皺巴巴的塑料袋衝過來:“我同意了,就讓媛媛住校!你舍不得錢,我來給!”
爸整張臉皺在一起:“媽,你把錢給了她,以後買藥咋辦?”
“我病死!”
“行行行,我同意了同意了,我掏錢給她住校........”
奶奶還是把她存的錢拿出來一部分,給了我。
因為我爸覺得我一天三塊錢就能吃飽,一毛錢也不多給。
他覺得我不用買文具,不用洗衣液,不用洗發水。
事實上也是如此,不管洗什麼,我都用最便宜的洗衣粉對付。
頭發總是像枯草一樣亂糟糟的,我也無所謂了。我好像可以忍受一切嘲諷,忍受孤立,我甚至覺得幹什麼都是自己一個人,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我把所有精力,時間都投入到學習上,每一天的時間都過得飛快。
爸的工作周末需要加班,每周我隻有周日晚上吃飯的時候會見他一麵,也沒什麼話要說。初中高中六年間,我和他說的話,似乎還沒有他和劉思遠一天說得多。
高考成績出來,我勉強夠上了985的分數線。
我不是太滿意,但這個成績對我們家,對我們整個小區來說,已經是有史以來最好的了。
爸激動地買了喜糖,瓜子,在我們這棟樓挨家挨戶地送,請大家來吃飯慶祝我考上大學。
他還開了一瓶存了好多年的老酒,激動地滿臉漲紅,指著我說。
“我閨女,我閨女!”
好像在說,他很為我驕傲。
好像要和我一起享受榮譽。
可我隻覺得很割裂,很陌生。
依偎在奶奶懷裏,悲傷地說:“奶奶,我以後不能經常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