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天,他終於又來了。
他握著我的手,聲音放得很軟,又重複前幾天的話:“先把孩子生下來,我們再談離婚的事,好嗎?”
我沒理他,隻是看著窗外灰白的天。
之後的日子,他像在演一場深情的戲。
每天準時出現,陪我吃飯,說話,看檢查報告。
但無一例外,過一個小時後總會被張倩的電話叫走。
一個月後,他帶來了新消息。
“婉晴,”他聲音艱澀,“張倩也懷孕了,但她的孩子,查出了早期心臟畸形。”
他看著我,眼裏是罕見的懇求。
“等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把心臟移植給她,她的孩子需要……”
我渾身發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謝之舟,你還是人嗎?”
“她跟了我,我給不了她名分。”
他別開臉,不再看我:“但她的孩子,我不能讓他有事。”
“你放心,我們的孩子會有最好的醫療團隊,我保證他不會出事。”
“你隻需要安心把他生下來……”
他的話又被電話打斷。
“之舟,我肚子疼……”
聽筒裏傳來張倩帶著哭腔的聲音。
“我馬上來。”
他不再跟我解釋,隻留下一句“你好好養胎,等張倩的孩子出來就做手術,做完手術我們就離婚。”
隨後轉身離開。
時間又過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裏,我每天都在找機會逃走,可謝之舟命人把我看得很緊,我連病房門都出不去。
每天隻有他來看我的那一小時裏,我才能被他推著出去曬曬外麵的陽光。
這天,他卻破天荒地沒來。
我問門口的保鏢,保鏢低聲說:“謝總,陪張小姐飛去美國,做孩子的性別揭曉儀式了。”
明明已經對他徹底失望,可怎麼心臟還是忍不住悶痛啊。
我恍惚想起當年懷第一個孩子時,他也曾興奮地規劃。
說要帶我去海島,在最美的夕陽下揭曉寶寶的性別。
可孩子意外沒了,當初說陪我一輩子的人,現在也食言了。
“我想出門透透氣。”我對保鏢說。
“謝總吩咐過……”
“他是讓你們看好我,”我打斷他,聲音很輕,“但如果我從這樓上跳下去,你覺得……他會怎麼對你們?”
保鏢臉色變了變,最終還是同意了。
我趁他們不注意,在醫院門口攔了輛出租車。
“去最近的私立醫院。”
車上,電台裏在播娛樂新聞,女主播用輕快的語調說。
謝氏總裁如何貼心陪伴愛侶遠赴海外,籌備盛大的性別揭曉派對。
我關掉了收音機,閉目養神。
到了醫院,我掛完號,被護士領著走向手術室。
走廊裏,兩個小護士正在低聲聊天。
“看到新聞沒?那個謝總對夫人真好,還特意飛去國外搞儀式。”
“什麼夫人啊,那是小三,原配誰知道在哪呢。”
“啊?不是說他們是模範夫妻嗎?”
“早就是笑話啦,聽說原配叫何婉晴,也是個可憐人。”
“誒?這名字跟我們211床的病人一模一樣……”
她們看到我走近,立刻噤聲,目光裏帶著好奇和一絲憐憫。
我沒有停留,徑直走過。
眼角滑下一滴冰涼的淚。
被推進手術室,麻醉劑緩緩注入靜脈。
醫生把孩子攪成一堆碎肉,一塊塊取出。
意識模糊間,我好像看見了一個孩子。
他長得很醜,臉都被捅爛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可他居然伸出小手,輕輕擦掉我的眼淚。
他的聲音軟軟的:“媽媽,我好疼啊,可是我不想成為你的累贅。”
“我會在天上監督你,你這輩子都不準原諒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