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響起時,謝之舟正對著滿室氣球出神。
保鏢的聲音顫抖:“謝總,夫人在私人醫院做了人流手術後,人不見了。”
“什麼手術?”謝之舟的聲音不自覺顫抖。
“……人流。”
謝之舟腦子裏嗡的一聲。
心口傳來尖銳的絞痛,像被當年的鋼筋貫穿。
“之舟?”張倩柔柔的聲音傳來,她叫了兩聲謝之舟沒應。
她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他的腰:“在想什麼?儀式快開始了。”
謝之舟閉眼壓下喉頭的腥甜:“沒事。”
張倩挽住謝之舟的手臂,表現親昵。
他們被朋友簇擁到儀式台中央。
張倩拿起話筒:“感謝各位來參加寶寶的性別揭曉派對。”
謝之舟聽著她的聲音,視線卻模糊了。
眼前的場景開始重疊。
他好像看到我站在他身邊,穿著簡單的裙子,笑容比陽光還亮。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等我們有了孩子,也要辦這樣一個儀式。
不管男孩女孩,他都會愛若珍寶。
他答應過我的。
可是那個孩子還是沒了。
醫院裏,我哭著給他打電話:“之舟,我不太舒服,你能不能來醫院陪陪我?”
那時張倩剛洗了澡出來,濕發蹭著謝之舟的脖頸,手臂軟軟纏著他:
“之舟,別走嘛,好不容易陪陪我。”
當時謝之舟說了什麼?
對了,他說:“抱歉晴晴,這邊有個重要的客戶,走不開。”
“你先讓醫生看看,我忙完就過去。”
我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謝之舟以為信號斷了,才輕聲說:“沒關係,生意要緊。”
後來謝之舟才知道,那不是“不太舒服”。
我是失足落水,掙紮著爬上來,自己去了醫院,孩子已經保不住了。
我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一個人簽了字。
而謝之舟,在另一個女人的溫柔鄉裏,用一句“生意要緊”來搪塞我。
“現在,我要剪彩啦!”
張倩興奮的聲音把謝之舟從回憶裏拽出,手肘被她輕輕掐了一下。
謝之舟回過神,看著張倩和他共同握住那把金色的剪刀,剪斷了絲帶。
“砰”的一聲輕響,無數藍色氣球飄滿大廳。
“是男孩!之舟,是男孩!”
張倩驚喜地轉頭看謝之舟:“太好了!是男孩就能繼承家業了!”
話一出口,張倩臉色微變,連忙找補:“啊,不是,我的意思是男孩女孩我都喜歡,之舟,你別多想……”
謝之舟看著張倩的臉,感到一陣煩躁和失望。
繼承家業?
我當年摸著還平坦的小腹,依偎在他懷裏時是怎麼說的?
我說:“之舟,我希望是個男孩子。”
謝之舟當時還笑我重男輕女。
我搖搖頭,很認真地說:“不是呀,如果是男孩子,他就不用像我一樣,將來要承受生孩子的痛了。”
“我希望他像你,健康平安就好。”
我想的從來不是繼承什麼。
“你跟我生孩子,隻是為了繼承我的財產嗎?”謝之舟幹澀地問。
張倩臉上的笑容僵住:“當然不是!之舟,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是因為愛你啊!”
她下意識卷著頭發,眼神閃爍。
這個小動作謝之舟太熟悉了,每次她心裏沒底或盤算著什麼,就會這樣。
她在說謊。
謝之舟心頭那點失望漸漸溢出。
他突然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嘈雜刺眼。
“我先走了。”
謝之舟抽回手臂,轉身想離開。
“之舟!”
張倩帶著哭腔喊他:“我又做錯什麼了?”
“我知道我身份尷尬,能留在你身邊已經是奢求了。”
若是以前,看到張倩這副模樣,謝之舟大概會心軟。
但今天,那股煩躁感衝了上來。
第一次,他沒有任何想去安慰她的欲望。
手機又響了。
還是保鏢。
“謝總,夫人離開醫院後失去了蹤跡。”
“她離開前,通過快遞寄出了一份文件,收件人是您。”
謝之舟的心猛地一沉。
“訂最近一班回國的機票,現在,馬上!”
他對助理低吼,聲音倉皇。
“之舟!你要去哪兒?儀式還沒結束!”張倩試圖拉他。
謝之舟沒有看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