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平間裏冷得刺骨。
我掀開白布,奶奶瘦小的臉龐已經灰白。
她手裏緊緊攥著那個還沒繡完的荷包,那是打算給我以後孩子用的。
我沒哭。
巨大的悲痛到了極致,是流不出眼淚的。
手機震動。
徐曉雅發來短信:
“姐姐別怪顧淮,是我讓他別給錢的。”
“畢竟死人不需要花錢,而我們需要這筆錢去度蜜月呢。”
“對了,聽說老太婆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真嚇人。”
我死死盯著屏幕,指關節泛白,幾乎要把手機捏碎。
緊接著,顧淮假惺惺的電話打來了。
“喂,林晚意,剛才曉雅不懂事,你別介意。”
“奶奶情況怎麼樣了?要是真不行了,你也別太難過。”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平靜。
“死了,如你所願了。”
電話那頭明顯鬆了一口氣。
“哎,節哀順變。其實走了也好,省得拖累咱們。”
“那二十萬既然沒用上,就先放徐家那兒吃利息吧。”
“你也別辦什麼喪事了,浪費錢,直接火化了撒海裏得了。”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點溫情,徹底熄滅。
辦完簡單的喪事,我抱著奶奶的骨灰盒回到家。
推開門,客廳裏傳來嬉笑聲。
顧淮正坐在沙發上,和徐曉雅視頻。
“寶貝,這房子雖然小了點,但地段好,賣了能值不少錢。”
“等你進了門,咱們就換個大別墅。”
見我回來,他匆忙掛斷視頻,換上一副嫌棄的嘴臉。
“怎麼才回來?一身喪氣味,趕緊去洗洗。”
“對了,把家裏收拾一下,曉雅說明天要過來看看怎麼重新裝修。”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櫃子前,拿出一個紅木盒子。
裏麵是一隻老舊的玉鐲。
那是奶奶留給我的嫁妝,是她當年用半輩子積蓄換來的,也是我在世間最後的念想。
顧淮眼睛一亮,衝過來一把搶過盒子。
“喲,這老東西還在呢?”
“正好,曉雅最近喜歡這種複古的玩意兒。”
“你拿著也是浪費,不如拿去送給曉雅賠罪,說不定她一高興,還能多賞你點。”
這一刻,我的理智失去了。
“還給我!”
我發瘋般撲過去搶。
顧淮沒想到我敢反抗,反手重重推了我一把。
“別給臉不要臉!”
玉鐲脫手飛出,撞在茶幾的大理石角上。
“啪”的一聲脆響。
斷成三截。
那清脆的碎裂聲,像一把尖刀,插進我的心臟。
我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玉,渾身顫抖。
顧淮看了一眼,撇撇嘴。
“切,本來就是個不值錢的破爛,碎了就碎了。”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門鈴響了。
顧淮去開門,徐曉雅提著一個愛馬仕包走了進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黑色的箱子。
“顧哥哥,我把那五十萬帶來了,給你當零花錢。”
她看見地上的碎玉,捂嘴輕笑,眼底滿是嘲弄。
“哎呀,這種地攤貨碎了正好,免得擺在家裏丟人。”
“姐姐,你也別心疼,這五十萬夠你買一卡車這種破鐲子了。”
她把錢箱扔在茶幾上,像是在施舍一條狗。
我緩緩抬起頭,眼睛裏布滿血絲。
我走到桌邊,拿起那把切水果的刀。
寒光一閃。
我直接將刀抵在了顧淮的脖子上。
刀尖刺破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顧淮嚇得臉色慘白,雙腿發軟。
“林……林晚意,你幹什麼!你瘋了?!”
徐曉雅尖叫著後退,撞倒了花瓶。
“殺人啦!救命啊!”
我沒刺下去,而是反手抓起那個裝錢的箱子。
狠狠地,用盡全力地,砸在徐曉雅頭上。
“砰!”
徐曉雅慘叫一聲,額頭瞬間流血,癱軟在地。
顧淮為了護她,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嘴角流血。
我吐出一口血水,眼神像惡鬼。
“顧淮,徐曉雅。”
“這五十萬,留著給你們買棺材吧。”
顧淮被我的眼神嚇退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我。
他抱著滿頭是血的徐曉雅,落荒而逃。
屋子裏終於安靜了。
我看著地上的碎玉和血跡,異常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