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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車窗外漆黑，雪花瘋狂拍打玻璃。

積雪沒過半個車輪。

車廂裏充滿老人孩子的低泣聲。

我強撐身體靠在椅背，拿出手機。

信號格跳動，最後還是那格微弱的“E”。

翻出出發前留的車隊隊長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接通，那邊傳來搓麻將聲和叫好聲。

“喂？誰啊？大半夜的，不知道老子手氣正旺嗎？”

“我是林溪。”

“你的司機把車停在高速服務區勒索乘客，還要把人扔下去，這事你管不管？”

“喲，是林大美女啊！”

隊長那邊傳來哄笑聲。

“哎呀，這大過年的，你也別這麼大火氣嘛。”

“我也聽說了，那邊雪大，司機也是人，玩命給你開車。”

“這年頭人工貴，加點錢也是應該的，行業潛規則嘛。”

“潛規則？”

我氣得發抖，“這是敲詐勒索！是犯罪！你就這麼縱容下屬？”

“如果不立刻開車，我會向運管部門投訴，追究法律責任！”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後冷笑。

“投訴？你去投訴啊！”

“美女，我勸你別不知好歹，那路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聽說晚上有狼。”

“真把老黑惹急了，他脾氣爆，真給你們扔下去，骨頭渣都剩不下。”

“做人要懂事點，別斷人財路，也別斷了自己的活路。”

“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我握著手機指節發白，幻想破滅。

駕駛位上的老黑像是接到了命令。

他扔掉半截煙頭踩滅，從座位底抽出實心鐵棍。

“哐當！”

鐵棍砸在鐵欄杆上，哭聲瞬間止住。

“隊長發話了，別跟這幫窮鬼廢話！”

老黑獰笑著，眼裏透出凶光。

“沒錢交的，還有剛才帶頭鬧事的，都給我拿著行李滾下去！”

鐵棍直指我，又指向王姐和幾個老實員工。

“給你們三分鐘，自己不滾，老子幫你們滾！”

黃毛興奮衝過來，抓住老李衣領。

老李咳得滿臉通紅，氣喘不勻。

“老東西！剛才就你咳得最歡！第一個滾下去！”

黃毛用力一拽，老李直接被拖下座位摔在過道。

“咳咳咳......救命......救命啊......”

老李趴在地上拚命抓座椅腿，眼神絕望。

“我看誰敢！”

我猛衝過去用身體擋住過道。

我張開雙臂護住身後員工。

“我看誰敢動我的員工！我是項目總負責人！有事衝我來！”

我瞪紅眼盯著鐵棍，寸步不讓。

“你們要把人扔下去，就先從我屍體上跨過去！”

老黑眼神更狠。

“好啊，既然想當英雄，那我就成全你！”

他舉起鐵棍。

“林總！林總您別強了！”

幾雙手突然從後麵伸出，死死抓住我胳膊。

回頭一看，竟是幾個部門主管。

他們一臉驚恐把我往後拉，“林總！真出人命怎麼辦啊！”

“您就服個軟吧！我們湊錢給了吧！別連累大家啊！”

“是啊林總，您脾氣太倔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麵子！”

我難以置信看著這些臉。

他們在幫暴徒按住我這個反抗者。

他們想讓我低頭，用尊嚴換苟且。

心徹底冷透。

生死麵前，有些人不配做人。

眾叛親離的滋味，比即將落下的鐵棍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