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夜裏,蘇婉凝身上的燙傷開始發作。
先是針紮似的癢,接著是灼燒般的痛,到了後半夜她竟然全身發起高燒來,渾身發冷。
她下意識地蜷縮起來,嘴唇嚅動,想喊那個曾經最親密的名字:“瑾聲......”
聲音卡在滾燙的喉嚨裏,她這才想起那個男人現在正陪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她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撐起滾燙虛軟的身體,她扶著牆,一步一挪地挪出家門,走進濃重的夜色裏。
她朝著廠裏的衛生所走去,但高燒讓方向感變得模糊,腳步虛浮。剛走到大路交叉口,一陣眩目的車燈伴隨著刺耳的鳴笛猛然逼近!
她來不及反應,隻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身側,天旋地轉,整個人被拋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堅硬的路麵上。
劇痛從四肢百骸炸開,額角有溫熱的液體淌下,模糊了視線。
再次有知覺時,是消毒水濃烈刺鼻的氣味,和周圍嘈雜慌亂的人聲。
“......車禍傷者,多處擦傷,額頭撞傷出血,高燒,疑似原有燙傷感染引發......”
“血壓下降!出血點需要立刻處理!止血藥!”
“快去藥房取止血藥和破傷風抗毒素!”
蘇婉凝感覺自己像一片飄在空中的枯葉,劇痛和寒冷交替撕扯著她。她努力想睜眼,眼皮卻沉重如山。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跑遠,又更快地跑回來,護士的聲音帶著驚慌:“醫生!藥房說......說我們常用的那幾種止血藥和部分急救藥品,庫存都沒了!”
“沒了?怎麼會沒了?白天不是還有嗎?” 醫生的聲音緊繃。
“是......是周主任,下午他親自來,說寧靜姝同誌術後需要最好的藥預防感染和出血,把相關藥品幾乎都調走了......”
急救室裏瞬間安靜了一瞬,隻剩下儀器滴滴的聲響。
醫生的聲音壓低了,帶著怒意和無奈:“再去要!就說周主任的愛人蘇婉凝同誌出了車禍,傷勢嚴重,急需止血藥!快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像是淩遲。蘇婉凝能感覺到生命正隨著血液一點點流失,身體越來越冷。
護士再次回來時,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醫生......周主任他、他說......靜姝同誌剛剛情況又有點不穩定,任何人的用藥都不能動,必須先緊著靜姝同誌......他說......他說......”
“說什麼?!”
“......他說,誰的命,都沒有寧靜姝同誌的重要。”
這句話,像最後一塊巨石,徹底將蘇婉凝殘存的意識砸入冰冷的深淵。
原來,在他心裏,她的生死,真的可以如此輕賤,如此毫不猶豫地被舍棄。
沒有藥,醫生隻能盡最大努力為她清理傷口,壓迫止血,進行簡單的包紮。
那一夜,蘇婉凝全靠一股強大的意誌力吊著最後一口氣。
直到第二天下午,寧靜姝的傷口徹底穩定,用剩了一些藥品,才被“撥”了過來,用到了蘇婉凝身上。
藥效緩緩作用,加上她年輕身體底子還在,蘇婉凝終於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燒退了,傷口也開始緩慢愈合。
她能下床的第一件事,就是不顧醫生勸阻,執意出了院。
她現在沒有時間浪費,必須用盡所有時間備考。
回到家後,她便全力投入到學習中。
沒過一會,周瑾聲回來了。看到坐在書桌前專注書寫的蘇婉凝,他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習慣性地皺起,語氣有些不耐煩。
“醫院說你出車禍了需要用藥?我看你不是好好在家裏坐著嗎?蘇婉凝,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會耍手段?裝可憐給誰看?”
蘇婉凝握筆的手微微一頓,她抬起頭,看向周瑾聲。
解釋?辯解?
沒有必要了。在他心裏,她早已麵目全非,任何言語都是徒勞。
周瑾聲被她這種徹底的沉默和無視噎了一下,想發火,卻又覺得莫名氣短,最終冷哼一聲,轉身進了臥室,重重關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