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蘇曉月消停了不過三日。

我便知她定要生事。

果然，柳府設宴款待貴賓那晚，她來了。

酒過三巡，蘇曉月忽然驚呼。

“我的玉鐲不見了！”她掩麵哭泣，聲音淒切，“那是我養母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啊！”

滿堂賓客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聚於她。

蘇曉月抽抽搭搭，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最終落在我身上。

“清漪姐姐，”她怯生生地道，“方才......方才隻有你靠近過我身邊......”

我眉梢微挑：“是又如何？”

“那......”她欲言又止，“能否讓妹妹瞧瞧姐姐的袖囊？”

滿座嘩然。

母親蹙眉：“曉月，你這是何意？”

蘇曉月淚珠滾落：“母親，女兒沒有他意，隻是想尋回養母遺物，心中焦急......”

我淡然一笑。

“無妨。”我將隨身攜帶的錦囊解下遞給她，“你且看吧。”

蘇曉月接過錦囊，裝模作樣地翻檢幾下，忽地“失手”將錦囊倒轉。

嘩啦一聲，胭脂水粉、幾枚銀錁子並一方絲帕落地。

其中赫然有一枚碧玉鐲子。

“找到了！”蘇曉月拾起玉鐲，淚眼汪汪地望向我，“清漪姐姐，你為何要......”

我打斷她：“蘇姑娘，你可知為何柳家宴廳之內，明處暗處共設有一百二十八處窺孔？”

蘇曉月一愣：“什麼？”

我手一揮，十幾個家仆魚貫而出，展開一幅畫卷。

畫上用工筆細細描繪出方才情形。

蘇曉月如何鬼鬼祟祟靠近我座後，又如何將玉鐲迅疾塞入我錦囊之中。

“過去三年間，”我翻動畫冊，“共有四十七位‘千金’用過此計。”

負責記錄的家仆躬身補充：“這是第四十八次了......能否換個新招？”

我拾起那玉鐲，仔細端詳：“而且......此鐲乃我上月於玲瓏齋所購，票據尚在。”

我轉向她，目光平靜：“你的那隻呢？可有憑證？”

蘇曉月臉色由紅轉白，強自爭辯：“你們柳家......便是如此對待親生骨肉的麼？”

祖母在上座冷哼一聲：“上一個這般攀誣我柳家之人，如今還在府衙大牢裏待著。”

蘇曉月頓時語塞，在眾人各異的目光中，狼狽離席。

翌日，城中流言漸起。

“柳家女兒與對頭錢莊東家深夜密會”之言傳得沸沸揚揚。

更有那等擅長繪像之人，畫出我與一男子身影相近之圖，角度刁鑽，狀似親密。

我略一探查，便知是城中某個專以打探隱私為生的閑漢所為。

茶樓酒肆間，亦有人議論。

“又來了又來了，今年這是第幾出了？”

“記得去年那個造謠的，最後可是賠了柳家五千兩銀子，險些傾家蕩產。”

“兄台，勸你慎言，柳家的狀子，可比驛站的快馬還疾。”

我命人放出話去：“多謝蘇姑娘助我宣揚新辟的江南絲路，順帶助我刷新‘最快被告’之紀錄。”

狀紙旋即遞入府衙。

蘇曉月聞風慌了手腳，急忙尋人平息謠言，自己也閉門不出。

第三日，蘇曉月不知從何處弄來一塊通行腰牌，混入了家中賬房。

她端著一盞茶，走到我處理事務的書房。

“清漪姐姐，”她低眉順眼，“前日之事，是妹妹不對，特來賠罪......”

我未接那茶：“放下吧。”

她將茶盞置於案上，卻仍站著不動。

“還有事？”我抬眼問道。

她咬唇：“姐姐......可能原諒妹妹？”

我微微一笑：“你先退下吧。”

她似有不甘，轉身欲走。

我端起茶盞，略一嗅聞，指尖在案幾某處輕輕一按。

“來人，”我聲音平靜，“蘇姑娘涉嫌在茶水中添加不潔之物，請她暫且留步，配合查驗。”

蘇曉月頓時炸了毛：“柳清漪！你血口噴人！”

我指向那茶盞底部：“你可知柳家所用器皿，皆是特製？”

她愣住。

“盞底暗藏銀針，遇常見汙穢之物便會變色。”我示意她看盞底微不可察的異樣，“此乃今年第二十三次了。”

蘇曉月麵色瞬間慘白：“你......你胡言！”

值守的護院應聲而入。

“你們憑什麼抓我！”她尖聲叫道。

我自書案抽屜中取出一本厚厚冊籍。

“憑這個。”我道，“過去五年，共有八十九人試圖以此等手段生事，皆已按家規族法處置。”

護院將她帶離時，她猶自回頭喊道：“柳清漪！你等著！我還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