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月後,蘇曉月重整旗鼓,被安排進了柳家商號做事。
入職沒幾日,她便開始在夥計們歇腳的耳房裏散播閑言碎語。
“你們可知道?”她壓低聲音,“那個新辟的江南絲路,是怎麼拿到官府批文的!”
賬房春桃抬起頭:“靠著什麼?”
“就是那種......不光彩的手段!”蘇曉月擠眉弄眼,“聽聞她與那負責此事的趙大人......”
春桃聞言笑了:“蘇姑娘莫非不知大小姐的本事?大小姐十二歲便能理清複雜賬目,十五歲獨自打理城西綢緞莊扭虧為盈,需要靠那些?”
蘇曉月被噎住:“那、那她憑什麼獨攬這等好差事?”
“憑真才實學啊。”一旁的夥計插嘴,“大小姐擬的商約條款,連衙門裏的老刑名都挑不出錯處。”
蘇曉月不死心:“你們......你們都被她騙了!”
春桃無奈搖頭:“今年第幾個這麼說的了?”
那夥計掰著手指數了數:“第十七個。”
蘇曉月懵了:“你們竟都不信?”
春桃冷笑一聲:“不瞞你說,我去歲便是那第三十八號前來認親的。”
她站起身,指著蘇曉月。
“大小姐非但未將我趕走,反給我這份安身立命的活計,已是仁至義盡。
你以為你為何能在此處大放厥詞卻還能進來?”
蘇曉月臉色頓時煞白。
此時,商號大管事推門進來:“蘇姑娘,此番記過一次。
若再犯,便隻能請你離開柳家商號了。”
蘇曉月咬著牙:“憑什麼?”
大管事將一份筆錄遞到她眼前:“就憑你方才所言已被記下。”
我在隔壁賬房聽著,不由輕笑。
真以為柳家商號的耳房是市井茶館,可以任人妄言?
未婚夫顧少顧家少爺來商號尋我議事。
蘇曉月見之,眼眸一亮。
她精心打扮,在顧少爺必經的回廊上佯裝“偶遇”。
“哎呀!”她腳下一滑,便欲朝顧少爺身上倒去。
顧少爺側身避開,同時朝不遠處喊道:“護衛,此處有人行為不端。”
蘇曉月傻了:“顧公子,我、我是新來的......”
顧少爺麵色冷淡:“今年第二十九個了,姑娘能否有些新意?”
蘇曉月並未放棄。
她又接連製造了幾次“巧遇”。
不是在茶水間,就是在通往賬房的夾道,甚有一次竟跟到了車馬院。
顧少爺終於“不堪其擾”,這日將她攔在僻靜處。
“蘇姑娘。”他麵色不豫,“你似是十分清閑?”
蘇曉月臉頰緋紅:“顧公子,我隻是......”
“隻是什麼?”顧少爺冷笑,“意圖攀附?”
蘇曉月絞著帕子:“那柳清漪怎配得上您......”
顧少爺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哦?那你便配得上?”
與之前那二十九次應對相仿,他半推半就地,與蘇曉月一同離去。
我在閣樓上遠遠瞥見,微微搖頭。妄想以自身為籌碼換取利益的,終究是愚者。
自然,那等輕易便被誘惑的,亦非良人。
晚間,我請父母與祖母一同商議。
“爹、娘、祖母,”我直言,“女兒覺得,顧家並非良配。”
父親蹙眉:“何出此言?”
我取出一本賬冊:“顧家近三個季度的賬目有蹊蹺,恐有虧空。”
母親湊近細看:“確實有些不清不楚。”
“而且,”我又翻過一頁,“顧少爺私下投的幾個營生,皆是虛浮不穩之物。
目光如此短淺之人,若結親,恐會拖累咱家。”
父親臉色微變:“這些你是從何得知?”
我淡然一笑:“女兒自有門路。”
祖母拍板:“既如此,那便作罷!我孫女看人從不會錯!”
母親仍有猶豫:“可兩家婚約已久......”
我另取出一卷記錄:“顧少爺今年已被二十九位‘千金’以類似手段接近,看似矜持,實則未曾有一次堅決回絕。”
母親看著記錄,眉頭緊鎖:“確實非可托付之人。”
祖母一拍桌子:“此等男子要不得!”
我點頭:“李家三公子李哲品性端方,前日剛遊學歸來,手中亦有可取之項目。”
父親驚訝:“你連這也知曉?”
我調出過往記檔:“去歲有十二位‘千金’亦曾試圖接近他,皆無功而返。”
母親眼睛一亮:“這個瞧著穩重!”
祖母一錘定音:“那就換李家!”
議事方畢,管家匆匆入內。
“老爺、夫人!蘇姑娘......蘇姑娘拿著滴血驗親的憑證來了!”
我挑眉:"哦?終於出來了?"
蘇曉月衝進來,高舉憑證。
"父親母親!"她滿臉淚痕,"鑒定結果出來了!我才是你們的親生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