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在了半空。
地窖裏一片血汙。
我穿過地板,看到屋內刺眼的紅綢,那是給弟弟升學宴準備的。
爸爸皺著眉。
“等明天過後,就把小婷接出來,你記得帶她去買身好點的衣服。”
他嘟囔著把櫃子裏的錢數了又數,最後全部遞給了媽媽。
“多買幾件。”
“我知道。”
媽媽垂著頭,眼神始終望著地窖的方向。
我冷冷的盯著他們。
我已經死了,再多的衣服,又有何用?
眼眶微微發熱,那是怨和恨在燃燒。
手腕的裂口仍在滴血,血珠落在他們手裏的那疊補助金上。
可惜,他們看不到。
如同他們看不到,我是怎樣咬著牙用鐮刀割斷了手腕,隻為保護家人的。
我疼到幾度昏厥,我以為,死是有價值的。
但現實呢?
我想要離開,卻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困在了原地。
“爸、媽!”
弟弟興奮的跑了進來。
“李老師來電話,說我大學的學費有好心人資助了!”
爸媽瞬間把我拋在腦後。
“不愧是咱周家第一個大學生,真厲害!”
弟弟腳下一頓。
“其實,姐姐成績比我還好,要是她沒生病,一定比我先考上大學。”
屋內頓時陷入沉寂。
我媽臉上的笑意被衝淡。
“那怎麼能比?”
“你姐是丫頭,早晚要嫁出去的,你可是周家唯一的香火。”
我爸抽了口旱煙。
“成績好有屁用,得了豬瘟,和畜生有啥區別?”
“就算沒病,這個年紀也早該嫁出去了,難不成還能留在家裏吃幹飯?”
弟弟張了張嘴。
“姐姐不一樣。”
我媽敷衍的擺了擺手。
“能有什麼不一樣?你看看村子裏,哪家不是閨女早早嫁出去的。”
“你好好讀書,別想你姐的事情,這就是她的命。”
命?
我連靈魂都在顫抖。
不愧是為了兒子,女兒像畜生一樣圈養,隻為得到供養兒子讀書補助金的好父母啊。
我在地窖裏,每天咽下泔水時。
想的是媽媽那句。
“你得了豬瘟,能吃豬飼料就不錯了。”
爸爸的那句。
“你現在和豬沒區別,吃人的東西會死的。”
於是,我甘之如飴。
透過門縫,盯著他們為弟弟做的香噴噴的紅燒肉。
喉嚨裏發出饞人的低吼,最後隻能和畜生一樣,大口大口吞下稻草填滿肚子,這樣就不會餓了。
剛被關進地窖的前幾個月。
我縮在角落裏,日日夜夜哭著喊爸爸媽媽。
卻被我爸用拖布塞了滿嘴。
他的眼睛在地窖裏閃爍著駭人的光。
“不準叫!要是被村長發現,洋洋的學費就完了!”
媽媽捂著我的頭和耳朵。
“小婷別怕,這是在給你治病呢。”
那天瀕死的體驗,我至今都無法忘記。
我是被圈養的畜生,而他們,何嘗不真正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