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姨聽得渾身發抖,咬牙罵道:“這個陸鳴,就是個白眼狼!陳院長也是,怎麼能這麼糊塗,連自己的女兒都不信!”
我笑了笑,語氣平靜:“不怪她,她隻是太愛自己的名聲了。”
“也不怪陸鳴,人心本就貪婪。”
其實在被查出胃癌後,我就放棄了治療。
我覺得活著太累了,被背叛、被誤解、被病痛折磨,我早就想解脫了。
可弟弟還在等腎源,我不能死,至少不能在救他之前死。
我每天都在盼著配型結果,哪怕知道捐獻腎臟會加速我的死亡,哪怕知道手術後我可能連見弟弟最後一麵的機會都沒有,我也心甘情願。
媽媽依舊每天派人給我送湯、送補品,偶爾會隔著玻璃窗看我,眼神裏滿是愧疚和急切。
她還在忙著給我爭取海外新藥名額,忙著用她的方式“彌補”我,卻從來沒有問過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我從來沒有告訴她弟弟的病情,也沒有告訴她配型成功的事。
我怕她知道後,會阻止我捐獻,會用她的權力強行留住我——我太了解她了,她習慣了掌控一切,哪怕是我的生命。
生命倒計時的最後一天清晨,窗外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像在訴說著無盡的悲涼。
護士給我換上了幹淨的病號服,準備推送我去手術室。
張姨站在病房門口,哭得像個孩子:“丫頭,一定要平安回來,小宇還等著你呢。”
我衝她笑了笑,輕輕點頭。
我知道,我不會回來了。
胃癌晚期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腎臟捐獻手術的創傷,我隻是想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為弟弟做最後一件事。
走出病房時,我看到媽媽站在走廊盡頭,穿著一身黑色西裝,臉上沒有任何妝容,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她顯然是剛從醫院趕來,手裏還拿著一份文件,應該是海外新藥的申請資料。
她看到我被護士推著,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快步衝了過來:“晚晚,你要去哪裏?是不是新藥有消息了?”
我看著她,第一次主動開口,叫了她一聲:“媽。”
她愣住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晚晚......”
“我要去手術室。”
我平靜地說。
“小宇的配型成功了,腎源是我。”
媽媽的身體猛地一震,手裏的文件掉在了地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聲音顫抖:“你說什麼?配型成功了?是你?”
“晚晚,不行!你不能捐!你自己的身體都這樣了,捐獻腎臟會要命的!”
“我知道。”
我看著她,眼神無比堅定。
“可他是我弟弟,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牽掛。”
“媽,我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就求你一件事——等我走了,好好照顧小宇,別告訴他真相,讓他好好活下去。”
“不!我不同意!”
媽媽抓住我的手,淚水不停地滑落。
“我是院長,我能找到更好的腎源,我能救你,也能救小宇!”
“晚晚,我們別捐了,我們去國外治病,好不好?”
我輕輕抽回手,搖了搖頭:“來不及了,媽。手術時間到了。”
護士推著我往前走,媽媽跟在後麵,不停地哭喊著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我怕自己會心軟,怕自己會舍不得離開。
走進手術室的那一刻,我閉上了眼睛。
腦海裏閃過弟弟的笑臉,閃過媽媽曾經溫柔的眼神,閃過那些短暫而溫暖的時光。
也好,就這樣結束吧。
活著太苦了。
希望下輩子,我能做個無憂無慮的人。
有疼我的父母,有健康的身體,再也不用承受這些痛苦和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