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一個被暗青色線條勾勒出的詭異圖案,瞳孔中央豎著一枚十字星,四周被帶刺的鐵荊棘死死纏繞。
蘇晚盯著屍體小臂內側的這個刺青,瞳孔微微收縮。
“淨世盟。”
旁邊的張教官吐出這三個字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蹲下身,用刺刀挑開死者緊握的手掌,掌心裏赫然是一枚拉了弦卻沒丟出去的手雷。
“這種手雷是舊時代反恐部隊的特供貨,引信隻有三秒。”張教官臉色鐵青,抬頭看向蘇晚,“但他沒丟出去。他是把這玩意兒死死攥在手裏,那是......那是想把自己連同看見的東西一起炸碎。”
三具屍體,死法如出一轍。
一個眼球爆裂;一個七竅流血,把自己的舌頭咬斷了半截;剩下的這個更是把自己胸口的皮肉抓得稀爛,指甲全部外翻。
現場沒有搏鬥痕跡,隻有滿地淩亂到極致的腳印,那是人在極度驚恐下原地打轉留下的。
蘇晚沒有說話,隻是蹲下身,抓起那個抓爛胸口的死者的手。
她湊近嗅了嗅,在那滿是血汙的指甲縫裏,看到了一抹極細微的幽藍色灰燼。
那是昨晚燃燒剩下的磷粉。
線索閉環了。
“他們不是被炸死的,是被嚇死的。”蘇晚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昨晚小雨召喚那個東西的時候,這三個人就在牆根底下。他們看見了‘護心影’。”
“護心影?”張教官眉頭緊鎖,“那團影子連實體都沒有,能把三個受過抗壓訓練的老兵油子嚇成這樣?”
“正因為沒有實體。”蘇晚目光掃過那血腥的現場,語氣平靜得讓人發寒,“它是‘心魘’。你心裏最怕什麼,它就是什麼。這三個人手裏沾的血太多,那一瞬間,大概是看見了所有被他們虐殺的冤魂來索命。”
不遠處,林小雨正抱著膝蓋縮在廢棄油桶邊。
聽到蘇晚的話,她渾身一顫,把頭埋得更深了,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殺人了?我真的殺了他們?”
蘇晚大步走過去,一把拽開她捂著耳朵的手。
“看著我。”
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沒有殺他們。是你讓他們看見了自己不敢麵對的東西。如果他們心中無愧,看見的隻會是一團空氣。”
她指著地上的屍體:“在這個世道,這是本事,不是罪過。”
“蘇隊。”張教官走過來,神色凝重地打斷了這場心理建設,“既然是淨世盟,此地不宜久留。這幫瘋子是軍方殘部組建的極端組織,信奉‘清除異能者淨化人類’。這三個隻是斥候,主力肯定在附近。如果你的能力被他們標記為高危......”
他頓了頓,盯著蘇晚的眼睛:“我們得撤。立刻,馬上。”
“撤?”
蘇晚轉過身,視線越過圍牆,投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廢墟陰影,“往哪撤?荒野全是魔物,城市全是喪屍。被淨世盟這種瘋狗盯上,逃跑隻會讓他們更興奮。”
她從腰間拔出匕首,在滿是塵土的油桶蓋上狠狠劃了一道。
“那就讓他們知道——不是所有異能者都得靠殺人立威。有的,光站著就能讓人發瘋。”
蘇晚轉頭看向還在發抖的林小雨,眼神裏閃過一絲狠厲:“小雨,今晚再試一次。既然他們想淨化我們,我們就先淨化他們的腦子。”
入夜,風聲如鬼嘯。
蘇晚讓林小雨麵朝圍牆盤腿坐下。
女孩的手裏緊緊攥著蘇晚給的一支錄音筆。
那是白天從死者身上搜出來的,裏麵記錄了那三個人臨死前長達兩分鐘的慘叫、求饒和囈語。
那種絕望的頻率,聽得人頭皮發麻。
“聽到了嗎?”蘇晚站在她身後,低聲道,“記住這種聲音。這是獵物麵對獵手時的聲音。現在,把你的恐懼翻個麵。想象你自己就是那個讓他們發出這種聲音的‘怪物’。”
“問問你自己——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怪物?”
林小雨咬著嘴唇,鮮血滲了出來。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她怕。她怕得要死。
但腦海裏閃過白天張教官說的話——“清除異能者”。
如果要死,她不想像那三具屍體一樣窩囊。
“我怕你們......”
林小雨猛然睜開眼,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在黑夜中亮得嚇人。
“但我更怕再看著蘇晚姐死!”
並沒有真正的爆炸聲,但在場所有人的精神層麵都仿佛聽到了一聲巨響。
一道比昨晚凝實數倍的漆黑虛影在林小雨背後拔地而起。
它不再模糊不清,那漆黑的鎧甲上仿佛流淌著粘稠的惡意,手中的長刀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寒意。
黑影緩緩抬起手臂,刀尖直指圍牆外的一處土坡。
下一瞬,那處看似平平無奇的土層突然炸裂。
一個身披吉利服的潛伏者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慘叫著破土而出。
他手裏端著高精狙擊步槍,槍口正對著林小雨的眉心。
隻要扣動扳機,一切就會結束。
但他沒有。
那個潛伏者雙眼翻白,口吐白沫,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畫麵,雙手瘋狂地在空中亂抓,嘴裏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別過來!那是我的臉!別過來啊啊啊!”
甚至不需要蘇晚補刀,那個狙擊手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麵,抱著腦袋在地上劇烈抽搐,褲襠濕了一大片,徹底精神崩潰。
“以人為鏡,照見心魔......這丫頭,竟然把‘恐懼’煉成了絕對防禦。”
數千米外的斷脊山上,夜臨淵立於風中。
他指尖纏繞著一團混亂的數據流,那是剛才那個狙擊手崩潰瞬間溢出的精神波動。
他輕輕一捏,數據流化作虛無。
原本冷漠的眼底,此刻卻漾起了一絲極其人性化的興味。
“蘇晚啊蘇晚。”他遙望著倉庫的方向,唇角微揚,“你果然總是能給我驚喜。不過你似乎忘了,這世上有些人,他們不怕死,隻怕你活著。”
同一時間,千裏之外,某處深埋地下的軍事基地。
一麵巨大的監控屏幕前,銀色麵具遮住了男人的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陰鷙的眼睛。
屏幕上定格的畫麵,正是林小雨背後那道恐怖的黑影,以及站在陰影裏神色冷峻的蘇晚。
“目標確認。代號‘狐火’,威脅等級上調至S。”
男人關掉畫麵,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鐵塊。
“通知獵殺組,啟動‘斬首計劃’。那隻召喚物我要活的,至於那個召喚師......解剖她的靈媒,我要看看她的腦子到底長什麼樣。”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在滿目瘡痍的倉庫頂層。
昨夜的喧囂已經散去,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硝煙味。
蘇晚獨自一人走上天台,手裏捏著一根燒了一半的炭筆。
她沒有去看樓下正在打掃戰場的眾人,而是找了一塊稍微平整的水泥地,蹲下身子。
之前的種種,不過是小打小鬧。
真正的危機正在逼近,光靠林小雨那不穩定的“嚇人”把戲,擋不住真正的軍隊。
“還得再加一張底牌。”
蘇晚喃喃自語,手中的炭筆在粗糙的地麵上重重落下,開始繪製那一幅在她腦海中構演了無數遍的、極其繁複且危險的契約架構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