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兩盞懸在江霧裏的鬼火。
蘇晚的手指剛搭上腰間的匕首,衣角突然被人死死拽住。
林小雨整個人蜷縮在滿是碎石的路麵上,雙手抱著頭,眼瞳渙散,正在劇烈地幹嘔,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別......別上去......”
女孩的聲音抖得像風裏的枯葉,指甲幾乎嵌進蘇晚的作戰服裏,“有火車......沒有鐵軌也在跑......好多人掉下去了,都在叫,都在叫......”
蘇晚心頭猛地一跳。
前世記憶裏,這段橫跨瀾江的鐵路橋是唯一的安全通道,直到一個月後才坍塌。
但林小雨的預知從未出錯過,那種生理性的恐懼裝不出來。
“停車!全員原地警戒!”
蘇晚一聲厲喝,剛起步的車隊在一陣刺耳的刹車聲中停下。
“派偵察組去橋墩下麵看,帶上熱成像儀,重點查承重柱內部。”蘇晚沒有理會周圍困惑的目光,直接把林小雨從地上拎起來,甚至顧不上替她擦去嘴角的白沫,“看著我的眼睛,你是看見了‘橋斷了’,還是看見了‘東西’?”
林小雨哆嗦著嘴唇,還沒說話,對講機裏突然傳來偵察兵變調的吼聲。
“蘇隊!橋墩......橋墩是空的!”
電流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全是洞!熱成像顯示裏麵密密麻麻全是熱源點......是【蝕骨蟻】!操,這哪是橋,這根本就是個掛在江上的蟻巢!”
張教官從吉普車上跳下來時,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
他看了一眼那座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的鋼鐵巨獸,那是他們原本計劃趁夜強行通過的生路。
如果是夜間行軍,載重卡車的震動一旦驚醒巢穴裏的東西......
後果不堪設想。
“原地紮營,後撤五百米。”張教官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轉頭看向蘇晚。
那眼神裏原本殘留的一絲審視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服。
入夜,營地裏的火光壓得很低。
張教官遞給蘇晚一瓶水,目光落在不遠處縮在睡袋裏發抖的林小雨身上,壓低了聲音:“那孩子的眼睛......也是被‘那位’影響的?”
他沒明說“那位”是誰,但手指指了指地下。
蘇晚擰開瓶蓋,冰涼的水順著喉管滑下,衝淡了嗓子裏的煙火氣。
“她是橋梁,不是容器。”她頓了頓,補了一句,“這種窺探未來的能力是在透支她的命。我能保她一時,但代價得有人付。”
張教官沉默了許久,拍了拍蘇晚的肩膀,轉身去查崗了。
蘇晚鑽進帳篷,拉上拉鏈,隔絕了外麵的寒風。
她從貼身的口袋裏取出一隻密封的試管。
裏麵隻有一滴暗紅色的血液,那是她在上一場火海中昏迷前,拚著最後一絲力氣從自己心口采集的“無畏之血”。
這是她最後的籌碼。
視網膜上,淡金色的係統麵板彈出:
【檢測到特殊祭品:無畏之血(殘缺)】
【可兌換“短時意誌鏈接”一次(限指定神話存在)】
蘇晚深吸一口氣,將試管捏碎在掌心。
刺痛感瞬間連接了神經,她閉上眼,在意識深處默念那個名字。
“我要見孫悟空。”
並沒有天崩地裂的動靜。
空氣隻是微微扭曲了一下,像是有什麼重物壓在了帳篷頂上。
緊接著,一道模糊的金瞳虛影在蘇晚麵前緩緩浮現。
那雙眼睛裏沒有神佛的慈悲,隻有桀驁不馴的野性。
“三滴血,你隻湊齊了兩滴半。”
那個聲音聽不出喜怒,帶著一股子慵懶的戲謔,“剩下那半滴,是你替那個預知丫頭擋災流幹了吧?”
“我知道規則限製,你過不來。”蘇晚沒有在那雙金瞳的注視下低頭,她直視著那道虛影,語氣冷靜得像在談一筆生意,“我不需要你揮棒子,我隻要一個‘麵子’。”
“我要一個能掛在身上的標記。讓那些不開眼的畜生知道,這塊肉,是有主的。”
虛影沉默了兩秒,突然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有點意思。俺老孫的東西,也是能隨便掛的?”
話雖這麼說,虛影卻緩緩散去。
一根毫毛從虛空中飄落,在觸碰到蘇晚掌心的瞬間,化作了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銅猴首吊墜。
“戴著它。若有不開眼的敢近你三步之內,自然知道厲害。”
次日清晨,濃霧未散。
車隊放棄了卡車,全員徒步,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早已廢棄的鐵路橋檢修通道上。
腳下的鋼板鏽跡斑斑,每一腳踩下去都能聽見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就在隊伍剛走到橋頭時,異變突生。
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側麵的高架橋梁上撲下,無聲無息,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
“敵襲——!”
張教官的吼聲還沒落地,那道黑影已經逼近了走在最前麵的蘇晚。
那是隻足有小牛犢大小的巨狼,渾身流淌著黑色的暗影,獠牙上掛著腥臭的涎水。
鉑金級【影狼王】,這一帶真正的獵食者。
它等這一刻很久了。
蘇晚甚至能聞到狼嘴裏噴出的腐臭味。
她沒有躲,或者說根本來不及躲。
就在狼爪即將觸碰到她咽喉的瞬間,她胸前的青銅吊墜驟然滾燙。
並沒有耀眼的光芒,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隻是一股無形的氣浪,以蘇晚為圓心,蠻橫、霸道地橫掃而出。
那是來自上位者的絕對碾壓。
半空中的影狼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銅牆鐵壁,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狠狠彈飛了出去。
龐大的身軀在滿是碎石的橋麵上翻滾了十多米,撞斷了兩根護欄才停下。
它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在抬頭看向蘇晚的一瞬間,像是看見了什麼極度恐怖的東西。
這頭不可一世的鉑金級魔物,竟然夾著尾巴,四肢伏地,發出了一聲哀求般的嗚咽,然後頭也不回地鑽進了濃霧深處,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沒人明白發生了什麼。
蘇晚握住胸前漸漸冷卻的吊墜,心臟狂跳。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遠處若隱若現的山脊。
隔著漫長的距離和濃霧,她似乎看見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站在那裏。
夜臨淵負手而立,目光穿透了霧氣,落在那枚不起眼的吊墜上。
他沒有出手,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風把一句極輕的低語送到了蘇晚極其敏銳的耳邊。
“你給了她護身符......但也撕開了規則一道口子。”
蘇晚還沒來得及分辨那是不是幻聽,那道身影已經消失了。
“繼續前進!”她壓下心頭的疑慮,轉身下令,“前麵就是郊區物資中轉站,隻要進了倉庫,我們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