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政大廳?去送死嗎!
趙烈的咆哮聲在悶熱的指揮帳篷裏炸開,唾沫星子幾乎噴到簡易地圖上。
他一隻腳踩著彈藥箱,臉紅脖子粗地環視著周圍那幾個麵露猶豫的小隊長,試圖用分貝來掩蓋心虛。
外麵全是魔物潮,隻要離開這堵圍牆,哪怕是隻變異老鼠都能把我們啃得渣都不剩!
我們有圍牆,有儲備糧,隻要守在這裏,軍隊肯定會來的!
那是正規軍,有坦克,有導彈,怎麼可能輸給一群畜生?
帳篷裏一片死寂,隻有趙烈粗重的呼吸聲。
恐懼像傳染病一樣在每個人臉上蔓延,沒人想離開這個看似安全的蛋殼。
直到一聲輕微的紙張摩擦聲打破了沉默。
蘇晚從背包側兜抽出一張折得皺皺巴巴的紙,那是從地理教室順來的城市規劃草圖。
她沒看趙烈,隻是從筆袋裏摸出一支紅筆,在學校和市政廳之間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紅線。
軍隊不會來了。
少女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卻讓帳篷裏的氣溫驟降冰點。
你說什麼?趙烈瞪大了眼。
我截獲了通訊殘頻。
蘇晚頭也沒抬,筆尖在地圖的幾個節點上重重點下,第一波衝擊發生的那個小時,駐城部隊的防禦網就被炎魔軍團撕碎了。
你們聽到的那些炮火聲,是彈藥庫殉爆,不是反擊。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張教官慘白的臉,手指順著紅線滑向下方:但在地上全是怪物的時候,地下是空的。
這是城市老舊的排水管網,雖然臭了點,但能直通郊區的一號物資倉。
隻要三天。
你撒謊!
趙烈猛地拍桌子,那什麼殘頻,隻有你有?
你就是想騙大家出去送死,好顯擺你那點小聰明!
蘇晚沒理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張教官。
那種眼神太篤定了,沉靜得像一口枯井,完全不像是一個十七歲高中生該有的眼神。
張教官盯著那張手繪地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作為退伍老兵,他其實心裏有數,如果軍隊還在,救援廣播早就覆蓋全頻段了。
散會。張教官聲音沙啞,今晚加強警戒,撤離的事......明天再議。
深夜,鍋爐房後的陰影裏。
張教官手裏的煙頭明滅不定,他看著麵前這個瘦弱的女生,眼神複雜: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蘇晚,你是不是知道更多?
蘇晚沒有正麵回答。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清單遞了過去,借著微弱的月光,張教官看清了上麵的字跡:絕緣膠帶、大功率信號幹擾器的線圈、三斤熒光標記粉,還有幾瓶高度醫用酒精。
我不問你怎麼知道這些的。
蘇晚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聲音很輕,但如果我們想活著走到物資倉,就得按我的方式準備。
這些東西,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
張教官捏著清單的手指緊了緊,最終什麼也沒問,轉身融入了黑暗。
然而,營地裏並不是所有人都像張教官這麼好說話。
淩晨三點,女生宿舍的門被暴力踹開。
全部起來!例行檢查!
趙烈帶著三個男生闖了進來,手電筒刺眼的光柱在女生們的臉上亂晃。
他獰笑著走到蘇晚床前,一腳踢翻了她的背包:有人舉報你私藏違禁品,蘇晚,把東西交出來!
嘩啦一聲,背包裏的東西散落一地。
幾件換洗衣服,半包餅幹,還有幾本被翻得卷邊的書。
根本沒有什麼作弊道具。
林小雨縮在被子裏,借著翻身的動作衝蘇晚眨了眨眼——早在半小時前,她就在廁所裏給了蘇晚暗示。
那些真正重要的係統材料,早就躺在鍋爐房那個廢棄的通風口夾層裏了。
什麼都沒有?
趙烈不死心地把那幾本書抖了又抖,臉上的橫肉尷尬地抽搐著。
找夠了嗎?
蘇晚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如果你是想找那幾包衛生巾,我可以送你。
周圍傳來幾聲壓抑的嗤笑。
趙烈惱羞成怒,臉漲成了豬肝色:你......好!
好得很!
從今天起,蘇晚的物資配給取消!
在這個營地,不聽指揮的人沒資格吃飯!
他摔門而去,卻沒看到身後蘇晚眼底一閃而過的寒芒。
次日清晨,混亂比陽光先一步到來。
水!水管爆了!
驚恐的叫喊聲響徹操場。
儲水罐的連接閥門不知為何突然崩裂,珍貴的淨水像血一樣噴湧而出,迅速滲入幹燥的泥土。
負責後勤的幾個男生手忙腳亂地拿破布去堵,卻根本止不住高壓水流。
讓開。
一道冷清的聲音插了進來。
蘇晚推開滿身是泥的男生,手裏提著一把不知從哪找來的管鉗。
她沒有絲毫猶豫,單膝跪在泥水裏,熟練地卡住閥門下方的三通接口,手腕發力,猛地一擰。
哢噠。
噴湧的水流戛然而止。
她又從兜裏掏出一卷生料帶和兩個橡膠墊圈——正是昨晚張教官給她的那批物資裏的邊角料,飛快地纏繞、密封、加固。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就像她在末世廢墟裏修過無數次淨水器一樣。
兩小時後,供水恢複。
看著重新流出清水的龍頭,張教官深吸了一口氣,當著所有人的麵宣布:從今天起,後勤調度和設備維護,全權由蘇晚負責。
誰有意見,憋著。
人群嘩然,敬畏的目光紛紛投向那個正在擦拭手上油汙的少女。
趙烈站在人群外,拳頭捏得咯吱作響,眼裏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他的權威在一點點崩塌,被這個原本不起眼的廢物踩在腳下。
既然你不讓我好過,那就都別活!
當晚,月黑風高。
趙烈糾集了七八個心腹,手裏提著鋼管和消防斧,悄悄摸向蘇晚所在的鍋爐房。
既然趕不走,那就讓她永遠閉嘴,或者把她扔出圍牆喂喪屍,對外就說她叛逃。
蘇晚!
滾出來!
趙烈一腳踹在鐵門上,巨大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如同驚雷。
就在這一瞬間,變故陡生。
原本漆黑的夜空突然像是被撕裂了一般,大團大團的紫雲在頭頂瘋狂翻湧,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從天而降。
所有人都感覺膝蓋一軟,像是有千斤重擔壓在肩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地麵開始震顫,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靠近。
怎麼回事......魔物攻城了嗎?
趙烈嚇得手裏的鋼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雙腿打顫。
不,不是魔物。
一道金色的巨影極其突兀地在夜空中顯現。
那身影高達百丈,身披鎖子黃金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手中一根鐵棒仿佛能捅破這天穹。
它隻是隨意地一步踏出,空氣中便爆發出劈裏啪啦的燃燒聲,地麵上瞬間留下了兩個巨大的焦黑腳印。
傳說級......不,這是神話級氣息!
所有人跪伏在地,瑟瑟發抖,以為這是末日的審判。
鍋爐房頂,蘇晚迎著狂風站立,臉色慘白如紙,鼻血順著嘴角滴落。
她的精神海幾近幹涸,這不僅是三枚契約碎片的代價,更是透支生命的豪賭。
但這十秒,夠了。
她微微仰頭,嘴角勾起一抹帶血的弧度。
天空中的金色巨影並沒有看向地麵那些螻蟻,而是緩緩低頭,那雙燃燒著火光的金睛火眼仿佛穿透了虛空,最後定格在蘇晚身上。
緊接著,一道洪鐘大呂般的聲音,帶著來自遠古的狂傲與護短,炸響在天地之間:
護我徒兒者昌,欺我徒兒者亡!
轟——
金光炸裂,巨影消散。
趙烈整個人癱軟在泥地裏,褲襠濕了一片,眼神渙散,嘴裏隻會重複著:神......神......
而在萬米高空的雲端之上。
夜臨淵負手而立,黑色的風衣在罡風中獵獵作響。
他那雙漠然的眸子盯著下方逐漸消散的金色餘暉,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絲哪怕是世界崩塌都未曾有過的動容。
那是早已隕落的東方神話。
她在借神之名......那個男人低聲自語,指尖輕輕摩挲著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灼熱神力,以此身凡胎,編織屬於她自己的‘道’。
有意思。
金影消散已過三小時,營地仍陷入死寂,隻有風吹過空蕩蕩的操場,發出嗚嗚的咽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