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陣令人窒息的死寂像是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肺葉上。
沒有人敢大聲喘氣,甚至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顯得小心翼翼。
那道金色的身影雖然已經消散,但空氣中殘留的灼熱威壓,仿佛還在提示著所有人:剛才那一幕,不是全息投影,不是群體幻覺,而是某種超越了認知的存在,真實地來過。
臨時指揮部內,煙灰缸裏堆滿了扭曲的煙蒂。
張教官坐在彈藥箱上,手裏把玩著一枚生鏽的彈殼,指尖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
他沒有看地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正坐在角落裏擺弄淨水器零件的少女。
“剛才那個......不是遊戲的過場動畫。”張教官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碳,“那種能量波動,我們的蓋革計數器直接爆表了。蘇晚,你到底是誰?”
蘇晚手裏動作沒停,她熟練地將一枚密封圈套進閥門接口,指甲縫裏還嵌著機油的黑泥。
“我是濱海三中的高二學生,學號20250912。”她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背課文,“檔案就在教務處,雖然現在那裏大概已經被哥布林占領了。”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張教官猛地起身,靴子砸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那個‘大聖’......它為什麼護著你?它叫你徒兒?”
蘇晚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抬起眼簾,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倒映著昏黃的應急燈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教官,在這個遊戲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拿起組裝好的淨水核心,那是她在這個營地立足的根本之一,“我隻是個普通學生,這點沒變。但我知道——有些古老的存在,隻願意回應‘值得守護的人’。”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種模棱兩可的回答,比任何謊言都更能在這個混亂的世界裏構築威懾。
張教官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頹然坐回彈藥箱上。
他不敢賭,那個金色的虛影給他的震撼太大,大到讓他本能地選擇了退讓。
營地的另一端,趙烈的帳篷裏充滿了黴味和汗臭。
他蜷縮在睡袋角落,手機屏幕幽幽的藍光照亮了他慘白的臉。
屏幕上,那段隻有短短十秒的錄像被他反複播放了第一百次。
巨猿踏空,金眸如電。
每一次那雙火眼金睛掃過來,趙烈都會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仿佛靈魂都被凍結。
“欺我徒兒者亡......欺我徒兒者亡......”
趙烈神經質地啃咬著拇指指甲,指尖已經被咬得鮮血淋漓。
他不信,他不甘心!
那個平時唯唯諾諾、連體育課長跑都會暈倒的廢物蘇晚,怎麼可能是被神選中的人?
這是戲法!一定是某種高級的障眼法!
“隻要聯係上軍隊......隻要軍隊還在......”趙烈猛地坐直身體,眼裏的恐懼逐漸被一種賭徒般的瘋狂取代,“軍隊有重武器,有衛星定位,一定能揭穿她的鬼把戲!到時候,我看誰還敢聽她的!”
他在背包夾層裏摸索著,手指觸碰到一張折疊的紙條。
那是之前混亂中,不知道是誰“不小心”落在他附近的。
上麵隻有一個坐標,標注著:【備用軍用通訊基站-廢棄變電站地下室】。
趙烈死死攥著那張紙條,呼吸急促。
如果能發出去求救信號,如果能證明外界還有救援,在這個營地裏,掌握信息渠道的人就是王!
他必須賭這一把。
深夜兩點,營地鼾聲起伏。
蘇晚坐在鍋爐房頂的陰影裏,手裏摩挲著半塊失去了光澤的玉符。
她的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精神海裏像是被無數根鋼針同時攪動,那是強行召喚神話投影的代價。
“係統。”她在心底默念,“兌換一次環境感知覆蓋。範圍五百米,持續十分鐘。”
【扣除10點信仰值。
當前信仰值:-50。
宿主身體負荷即將達到臨界值。】
蘇晚沒有理會係統的警告。
她指尖輕輕劃破掌心,一滴鮮血滲入玉符殘片。
青光一閃即逝,她的感知瞬間像是觸角般延伸出去,覆蓋了營地周圍的黑暗。
她“看”到了。
四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貓著腰,避開巡邏哨,朝著東南方向摸去。
領頭的那個人背著碩大的無線電台,正是趙烈。
“果然去了。”蘇晚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那個坐標是她讓林小雨故意泄露的。
那裏確實有個廢棄變電站,但在上一世的記憶裏,那是青銅級魔物【地穴蠕蟲】的孵化巢穴。
想要在這個吃人的世界活下去,聖母是最先死的。
她不能親手在營地殺人,那會破壞她剛剛建立的秩序和人心,但如果是“意外”呢?
變電站距離營地隻有兩公裏。
趙烈一行人滿頭大汗地撬開了鏽跡斑斑的鐵絲網。
周圍靜得可怕,隻有電流流過殘破電纜發出的滋滋聲。
“烈哥,這地方......怎麼感覺有點不對勁?”跟在後麵的男生牙齒打顫,“地底下好像有動靜。”
“閉嘴!馬上就到了!”趙烈低吼,眼裏的貪婪壓過了恐懼,“隻要連上衛星,我們就......”
轟隆!
腳下的水泥地麵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
泥土翻湧,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噴湧而出。
十餘條手腕粗細、滿口獠牙的肉紅色長蟲破土而出,像是地獄探出的觸手,瞬間纏住了最後麵的那個男生。
“啊——!!”
慘叫聲隻持續了半秒,就被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打斷。
那個男生甚至來不及呼救,就被兩條地穴蠕蟲硬生生拖進了地底深處,隻留下地麵上一攤刺眼的血跡。
“跑!快跑!!”
趙烈嚇得魂飛魄散,手裏的消防斧胡亂揮舞,砍斷了一條撲向他的蠕蟲觸須。
但他根本顧不上救人,轉身就往回狂奔。
恐懼徹底擊潰了理智,他在廢墟中慌不擇路,左臂狠狠撞上了一截斷裂的高壓線殘骸。
滋啦!
焦糊味瞬間彌漫。
趙烈慘叫一聲,捂著焦黑的手臂跌跌撞撞地衝出圍牆,身後是同伴絕望的哭喊和魔物興奮的嘶鳴。
當他狼狽不堪地逃回營地大門時,整個人像是剛從血水裏撈出來一樣。
而在那高聳的旗杆下,一道瘦削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裏,仿佛已經等候多時。
夜風吹起蘇晚的校服衣擺,她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趙烈,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
“我說過,外麵不是逃生路,是墳場。”
蘇晚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鑽進趙烈的耳朵裏,“你還活著,是因為今晚的風,吹得剛好。”
遠處的鐘樓頂端,陰影濃重。
夜臨淵負手而立,黑色的風衣融於夜色。
他緩緩收回剛剛抬起的右手,指尖一點幽藍色的光芒悄然湮滅。
就在剛才,一道本該劈死趙烈的雷暴雲流,被他強行偏移了十度。
“布局縝密,借刀殺人,確實精彩。”夜臨淵那雙淡漠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玩味,“但你似乎忘了,每一次借用神話之名,都會在規則之網上撕開一道口子。凡人的軀體,承載得了嗎?”
話音未落,下方的蘇晚猛地抬頭望向夜空。
哢嚓。
藏在她袖口裏的那枚玉符殘片,突兀地炸裂出一道細微的裂紋。
一股鑽心的劇痛瞬間貫穿了她的心臟,蘇晚臉色一白,死死攥緊了袖口,強忍著沒有倒下。
係統......受損了?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曦的光芒刺破黑暗,卻照不亮帳篷裏凝固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