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著操場邊緣的灌木叢,連清晨的鳥鳴都被這股陰森氣場壓得沒了聲息。
三具魔物屍體橫陳在前,死法堪稱藝術。
那頭最為壯碩的變異犬麵部完全碳化,五官熔融成一團焦黑的爛肉,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硫磺氣;另一隻顱骨像被某種重型液壓機當頭砸下,整個腦袋塌陷進胸腔;最後一隻死得最“幹淨”,脖頸處有一道深陷皮肉的勒痕,切斷了氣管和頸動脈,如果不湊近看,幾乎以為它是睡著了。
張教官蹲在屍體旁,手裏拿著一根枯枝撥弄著那道勒痕,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
“不是刀,也不是斧頭。”他扔掉枯枝,拍了拍手套上的灰,聲音沉得像鐵,“這是某種極細的高強度韌性材料,配合巨大的動能瞬間絞殺。這種複合傷害,絕不是我們在警局找到的那些警棍或者製式匕首能做到的。”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個幾乎報廢的監控探頭。
屏幕雖然碎了,但儲存卡還能讀。
十分鐘前,他在模糊的噪點畫麵裏看到了一抹紅影。
太快了。
那種速度甚至在畫麵上留下了殘像,根本不符合人類的生理極限。
張教官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正在給幾個女生分發淨水片的蘇晚身上。
少女穿著寬大的校服,低著頭,發絲垂在臉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頸。
她正在把一片藥劑掰開,動作細致又耐心,仿佛對這邊發生的一切毫不知情,也不感興趣。
“我不信!”
一聲暴躁的怒吼撕破了壓抑的氣氛。
趙烈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物資箱,礦泉水滾了一地。
他雙眼赤紅,指著那幾具屍體,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肯定是有人偷偷用了高階技能!或者是藏了什麼係統獎勵的強力道具!這不公平!”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最後死死盯著蘇晚。
昨晚那麼大的動靜,隻有蘇晚一個人毫發無損地回來了。
而且她回來之後,外麵的魔物就死絕了。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蘇晚!”趙烈大步跨過去,一把抓住蘇晚的背包帶子,聲音大得幾乎要把周圍人的耳膜震破,“你到底藏了什麼?背包裏是不是有稀有道具?拿出來!這是集體行動,你私藏高殺傷性武器,是不是想害死大家?”
蘇晚手裏的動作停都沒停,直到最後半片淨水片落入林小雨的水壺,她才慢吞吞地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裏沒有趙烈預想中的驚慌,隻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道具?”蘇晚反手拍開趙烈的手,力道不大,卻借著巧勁讓他不得不鬆開,“你想看我的背包,可以。但在那之前,能不能解釋一下你的照片?”
趙烈一愣:“什麼照片?”
“昨晚你拍的那幾張,所謂的‘第一現場’照片。”蘇晚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照片裏火光是在鍋爐房的東窗,但那具燒焦的屍體卻在西側通風口下方。除非火會拐彎,或者......”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或者你是等火滅了才摸過去的,為了顯得自己第一個到場,特意拖動了屍體擺拍。”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刺向趙烈,眼神變得極其微妙。
趙烈張了張嘴,臉色漲成豬肝色:“我......我那是......”
“謊報軍情,在戰場上是要被槍斃的。”蘇晚輕飄飄地補了一刀,然後轉身繼續分發物資,留給趙烈一個瘦削卻難以撼動的背影。
趙烈站在原地,拳頭捏得哢哢作響,指甲幾乎掐進肉裏。
午後,陽光慘白,沒有一絲溫度。
滋——滋——
校園廣播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電流麥克風嘯叫,緊接著,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聲炸響,像是金屬摩擦玻璃,聽得人頭皮發麻。
“啊——!”
慘叫聲從東側教學樓傳來,哪怕隔著幾百米,也能聽出那是瀕死前的絕望。
“全員警戒!”張教官瞬間拔出手槍,吼聲如雷,“東側哨位失聯!是一班那兩個男生!”
一道銀灰色的影子在教學樓外牆上飛速遊走,如履平地。
它的爪子扣進水泥牆麵,像切豆腐一樣輕鬆,身後拖著長長的血跡。
【影爪獵豹】。
白銀級魔物。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煞白。
青銅級的野狗都要靠陷阱才能殺,這種能飛簷走壁的怪物,怎麼打?
“我去!”趙烈猛地站出來,手裏提著一把消防斧。
他太需要一個機會來挽回早上的麵子,重新確立威信,“我是戰士職業,防禦高,我頂在前麵,你們掩護!”
說完,他就要往教學樓衝。
“如果你想給它送外賣,建議多撒點孜然。”
蘇晚冷淡的聲音響起,她正蹲在地上調試一個從物理實驗室翻出來的發生器。
趙烈腳步一頓,回頭怒視:“你什麼意思?”
“它是貓科變異種,瞳孔結構決定了它對強光極其敏感,但在陰影裏速度會有加成。”蘇晚頭也沒抬,指了指走廊,“直接衝上去就是送死。要在二樓走廊設伏,那是必經之路。用閃光彈配合交叉火力,把它逼進死角。”
張教官深深看了一眼蘇晚。
這女孩的冷靜和判斷力,讓他這個退役老兵都感到心驚。
“聽她的。”張教官一咬牙,“趙烈,你帶兩個人去堵樓梯口,一定要把它逼進伏擊圈!蘇晚,你跟我負責起爆!”
趙烈咬了咬牙,雖然不爽,但也知道這是唯一的活路。
伏擊圈設在二樓拐角。
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來了!
腥風撲麵,那道銀灰色的影子快得像一道閃電,完全無視了地形,踩著牆壁折射突進。
“爆!”蘇晚低喝。
幾枚自製的鎂光彈瞬間炸開,強烈的白光將昏暗的走廊照得如同白晝。
“嗷——!”
影爪獵豹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動作果然慢了一瞬。
就是現在!
趙烈怒吼一聲,舉著斧頭衝了上去。
然而,那畜生的反應速度遠超預估,即便致盲,它還是憑借本能揮出了利爪。
寒光逼近趙烈的咽喉。
完了。
趙烈瞳孔驟縮,大腦一片空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躲在掩體後的蘇晚指尖微動。
那枚懸浮在她意識海中的碎片,碎了。
“妲己。”
她在心裏默念,“五秒。隻需要五秒。”
嗡——
空氣中仿佛蕩開了一圈粉色的漣漪。
沒有人看清發生了什麼。
隻覺得眼前似乎有一抹極其豔麗的猩紅裙裾掠過,空氣中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像是熟透的蜜桃。
那隻原本凶性大發的獵豹,動作突然僵住了。
它那雙琥珀色的豎瞳瞬間渙散,原本抓向趙烈咽喉的利爪硬生生停在半空,喉嚨裏發出一聲類似於家貓撒嬌般的“咕嚕”聲,竟然原地轉了個圈,露出了柔軟的腹部。
魅惑。
哪怕隻是一道來自神話的投影,哪怕隻有短短五秒,也足以讓一隻低階魔物靈魂失守。
趙烈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隻看到怪物停了,頓時狂喜湧上心頭,大吼一聲:“去死吧!”
消防斧重重劈下!
然而,斧刃砍在獵豹堅韌的皮毛上,隻濺起一串火星,反震得他虎口發麻。
一聲沉悶的槍響。
張教官手裏的改裝穿甲弩射出了一支特製的鋼箭,精準地從獵豹毫無防備的眼眶射入,貫穿大腦。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那抹紅色的虛影在空氣中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我殺了它!我殺了白銀級魔物!”趙烈興奮得滿臉通紅,舉著斧頭大喊大叫,完全忽略了那是張教官的補刀,更不知道那一瞬間的詭異停頓來自何處。
同學們爆發出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擁簇著趙烈像是迎接英雄。
蘇晚默默收起手裏的引爆器,退到了陰影裏。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召喚神話投影極其消耗精神力,哪怕隻是五秒,也讓她頭痛欲裂。
突然,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竄上脊背。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某種站在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鎖定了。
蘇晚猛地抬頭,看向千米之外的那座鐘樓。
逆光的陰影裏,似乎站著一個人。
看不清麵容,隻有那長長的風衣下擺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鐘樓頂端。
夜臨淵指尖纏繞的一縷赤色能量殘絲正在緩緩消散。
那正是剛才蘇晚召喚妲己時溢出的一絲氣息。
這股力量,不屬於這個維度的規則。
“東方妖神之力......”
男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玩味,“竟以信仰為引,逆溯契約規則。”
他第一次微微前傾身體,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的眸子,穿透了重重迷霧,精準地鎖定了那個躲在人群背後、不起眼的瘦弱身影。
在這個所有人都被數據化的遊戲世界裏,她是唯一的亂碼。
“你不是玩家......”
夜臨淵輕聲低語,風將他的話語吹散在空中。
“你是‘例外’。”
營地裏,蘇晚收回目光,心臟狂跳不止。
那種被注視的壓迫感消失了,但留下的恐懼卻比麵對魔物更甚。
那是神的注視。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趁著眾人都在圍著趙烈吹捧,蘇晚不動聲色地走到正在包紮傷口的林小雨身後,借著遞紗布的動作,將一張折疊得隻有拇指大小的紙條塞進了她的手心。
林小雨一愣,剛要抬頭,卻感到手心被蘇晚用力捏了一下。
那是警告。
她借著側身的動作悄悄展開紙條,上麵隻有潦草卻力透紙背的三個字:
勿信趙。
“集合!所有隊長級以上人員,立刻到指揮帳篷集合!”張教官的聲音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他的臉色比剛才麵對魔物時更加難看,“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