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嘀嗒。
冷凝水墜落,砸在水泥地上暈開一小團深色濕痕。
蘇晚把最後一點磷粉抖落在通風口下方的煤渣堆裏,拍了拍手上的灰。
指尖殘留著淡淡的硫磺味。
“進去。”她指了指那個黑魆魆的排水渠入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灰塵,“不管聽見什麼動靜,哪怕是我在慘叫,把嘴捂死,別出來。”
林小雨眼眶通紅,想抓蘇晚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最後隻重重地點了點頭,像隻受驚的倉鼠一樣鑽進了陰暗的涵洞。
鐵門虛掩,月光像慘白的刀片切進屋內。
蘇晚靠在牆邊的陰影裏,手裏攥著一根磨尖的螺紋鋼。
趙烈那個蠢貨以為這是流放,其實是遞刀。
他想借刀殺人,再踩著屍體演一出“英雄救美”或者“悲情複仇”的戲碼,以此徹底接管隊伍的指揮權。
算盤打得響,可惜這把刀現在握在她手裏。
午夜的風帶著腥味。
來了。
那個味道像是暴曬了三天的死老鼠混著鐵鏽。
三道黑影貼著牆根遊走,爪墊肉球落地無聲。
正是白天那幾隻變異野犬,體型比普通狼狗大了一圈,脊背上的毛像鋼針一樣乍起。
領頭的畜生顯然記得蘇晚的味道。
它在窗台下頓了一秒,後腿肌肉猛地繃緊,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直接撞碎了殘破的玻璃框。
極其細微的絲線崩斷聲。
藏在窗框上方的玻璃瓶應聲墜落。
玻璃炸裂的脆響在寂靜的深夜裏格外刺耳。
醋酸與小蘇打瞬間混合,劇烈膨脹的氣體裹挾著大量的二氧化碳噴湧而出,緊接著,金屬瓶蓋撞擊地麵擦出的火星點燃了漫天飛揚的磷粉。
呼——!
幽藍色的鬼火瞬間騰起,高溫氣流順著通風口的負壓倒灌,形成了一道隻有兩米長的火舌,精準地舔上了那隻剛落地還在調整重心的野犬麵門。
淒厲的慘嚎聲炸開。
那畜生瘋狂地在地上打滾,皮肉燒焦的臭味瞬間填滿了狹窄的空間。
剩下兩隻野犬被這突如其來的藍火嚇得本能後撤。
左邊那隻慌不擇路,一腳踩在兩塊鬆動的地磚之間。
哢嚓。
前爪陷落,它猛地一掙,身體失去平衡的同時扯動了另一根埋在灰裏的引線。
頭頂生鏽的鐵鏈鬆脫。
一個重達五十斤的廢舊鍋爐閥門轟然砸下。
骨頭斷裂的聲音沉悶而幹脆。
那隻狗連叫都沒叫出來,脊椎直接被砸斷,癱在地上抽搐。
最後一隻野犬眼見同伴瞬間暴斃,凶性被恐懼壓倒,掉頭就往正門衝。
門口那攤黑乎乎的機油早就等著它。
哧溜。
利爪在瓷磚上打滑,巨大的慣性讓它整個身體橫著飛了出去,肚皮暴露在蘇晚的視野裏。
蘇晚動了。
她沒有用手裏的螺紋鋼,而是甩出了左手一直扣著的鐵鉤。
鐵鉤末端纏著粗布條,像一條毒蛇精準地咬住了野犬的脖頸。
收力,回拉。
野犬被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拖進黑暗的牆角。
寒光一閃。
蘇晚手裏的裁紙刀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溫熱的液體噴了她一臉。
野犬的氣管被切斷,隻有嗬嗬的風聲。
整個過程,二十七秒。
蘇晚沒有起身,她就這樣跪在還在抽搐的屍體旁,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幹淨的小玻璃瓶,湊近那隻正因為劇痛和極度恐懼而瞪大的狗眼。
一滴渾濁的液體滲了出來。
【“初生恐懼之淚”收集進度:2/3】
遠處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手電筒的光柱在荒草裏亂晃。
“在那邊!剛才有火光!”趙烈的大嗓門穿透了夜色。
蘇晚迅速把玻璃瓶塞進貼身口袋,隨手抓了一把煤灰抹在臉上,又在手臂上纏著的紗布上用力按了一下,讓血滲出來更多。
她靠著牆壁滑坐下去,身體蜷縮成一團,眼神渙散地盯著地麵。
“哐當!”
鐵門被一腳踹開。
趙烈舉著手電筒衝進來,身後跟著兩個滿臉驚惶的男生。
光柱掃過滿地狼藉。
焦黑的狗屍、被砸斷脊椎還在抽搐的殘軀、還有門口那一大灘血跡。
趙烈愣住了。他原本準備好的“節哀順變”卡在了喉嚨裏。
“操......這什麼情況?”他踢了一腳那具焦屍,“你弄的?”
蘇晚像是被嚇了一跳,渾身一抖,聲音帶著哭腔:“瓶子......掉下來了......火......好大的火......我不知道......我以為我要死了......”
她語無倫次,牙齒打顫,那種劫後餘生的崩潰演得入木三分。
趙烈眼裏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屑和貪婪。
“運氣真好。”他冷笑了一聲,舉起手機對著那幾具屍體哢哢拍了幾張照片,“雖然是個廢物,但這運氣倒是不錯。正好,老子拿回去給大夥看看,這就是亂跑的下場。”
他連問都沒問蘇晚一句有沒有受傷,轉身就走,隻留下輕飄飄的一句:“沒死就趕緊滾回來,明早還要趕路。”
蘇晚依然縮在牆角,直到那群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
她抬起頭,眼裏的驚恐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死水般的平靜。
淩晨三點,營地一片死寂。
隻有醫療帳篷裏還亮著一盞昏暗的應急燈。
蘇晚像一隻幽靈,避開了守夜打瞌睡的學生,悄無聲息地掀開了帳篷的簾子。
角落裏坐著一個男生,白天突圍時被野貓抓傷了手臂。
他沒睡,正死死咬著一條毛巾,滿頭冷汗,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在發抖。
他在害怕自己會變異,更害怕連累外麵睡熟的同學,所以即便疼得鑽心,他也一聲不吭。
這種忍耐到極致的恐懼,最純粹。
蘇晚走到他麵前,手指輕輕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那男生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眼角溢出一滴淚珠,順著臉頰滑落。
指尖輕觸。
冰涼。
【“初生恐懼之淚”收集進度:3/3】
【任務完成。】
腦海深處,那枚古樸的玉簡猛地炸開一團青芒。
一塊邊緣泛著星光的碎片懸浮在意識空間裏。
【契約碎片(神話級)×1】
【檢測到宿主擁有碎片,是否開啟臨時投影召喚?】
【當前可召喚對象:九尾妖狐·蘇妲己(投影/5分鐘)】
蘇晚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召喚。”
虛空中,似乎有一聲嬌媚入骨的輕笑掠過,紅色的虛影在帳篷頂端一閃而逝,快得像是錯覺。
千米之外,市中心最高的電視塔頂端。
狂風獵獵。
一個身穿黑色長風衣的男人單腳立在避雷針尖上,俯瞰著這座淪為廢墟的城市。
就在紅影閃過的瞬間,他那雙仿佛蘊含著星河生滅的眸子微微一凝,視線穿透重重迷霧,精準地鎖定了那頂毫不起眼的帳篷。
“有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瞬間被風扯碎。
“變數......開始了。”
清晨的霧氣比往常更濃,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像某種軟體動物的觸感。
營地邊緣,負責警戒的學生突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指著百米外的灌木叢,手指顫抖得厲害。
那裏躺著三具屍體,不是人,是魔物。
但這三具魔物的死狀,哪怕是這幾天見慣了血腥的眾人,也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