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懲罰持續了整整五分鐘。
神經毒素的餘韻讓我手腳麻木,躺在地板上動彈不得。
顧偉抱著顧柔上樓去處理燙傷了,臨走前隻留下一句冰冷的“好好反省”。
客廳裏隻剩下保姆收拾殘局的聲音,她繞過我,像繞過一袋垃圾。
我費力地爬起來,拖著沉重的身體回到那間陰暗的客房。
躺在床上,我盯著天花板,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上一世,我一直糾結於為什麼我明明是好心,機器卻判我作惡。
為什麼顧柔明明在害人,機器卻說她純真。
我以為是機器壞了,或者是顧偉偏心改了數據。
但剛才那碗湯潑出去的時候,我捕捉到了一個關鍵細節。
那碗湯潑出去之前,我特意觀察了顧柔的芯片。
在她故意把果汁潑我臉上的時候,她的瞳孔微微收縮,那是興奮的表現。
但她的心跳,非常平穩。
甚至比平時還要慢。
而我,在被潑的那一刻,憤怒讓我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120。
機器判我“嫉妒憤恨”。
當我潑她湯的時候,雖然我心裏在冷笑,但因為緊張和激動的生理反應,我的心跳更快了。
機器判我“惡意報複”。
我突然想起顧偉書房裏那些關於“情緒生物電”的專業書籍。
所謂的“善惡監測”,根本不是監測什麼玄乎的善惡念頭。
它監測的,很可能是人體的生理指標!
心跳、腎上腺素、皮質醇水平。
顧偉這個自大狂,他把“激動”、“緊張”、“恐懼”這些高喚醒度的情緒,統統歸類為“惡”。
把“平靜”、“愉悅”、“放鬆”歸類為“善”。
所以,當我擔心他摔倒,心急如焚地去扶他時,心跳加速,被判為“攻擊”。
當我被冤枉,哭著解釋時,情緒激動,被判為“狡辯”。
而顧柔。
那個被領養回來的妹妹。
她有著一種近乎變態的心理素質。
她在做壞事的時候,不會緊張,不會愧疚,反而會感到一種變態的“愉悅”和“放鬆”。
對於她來說,折磨我,就像玩遊戲一樣輕鬆。
所以機器檢測到她的生理指標是平穩的,甚至是愉悅的。
於是,係統判定她為“純真”、“善意”。
多麼荒謬。
多麼可笑。
顧偉引以為傲的發明,實際上是一個“變態篩選器”。
它懲罰正常人的喜怒哀樂,獎勵反社會人格的冷血無情。
想通了這一點,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原來我不是惡魔。
在這個家裏,隻有我是正常人。
而他們,一個是自以為是的瘋子科學家,一個是天生的反社會怪物。
門被推開了。
顧柔站在門口,腿上纏著紗布,手裏拿著一杯牛奶。
“姐姐,還疼嗎?”
她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爸爸讓我來給你送牛奶,裏麵加了安眠藥,怕你痛得睡不著。”
她把杯子遞給我,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天真笑容。
“姐姐,你說你為什麼總是學不乖呢?在這個家裏,隻要你乖乖當個出氣筒,爸爸也不會下這麼重的手。”
我看著那杯牛奶,白色的液體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詭異。
上一世,我也喝過這杯牛奶。
喝完之後,我昏睡了兩天,錯過了期末考試,被顧偉罵成廢物。
“顧柔。”
我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不緊張,芯片就不會響?”
顧柔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眯起眼睛,湊近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姐姐,你變聰明了?”
“不過那又怎樣?爸爸信的是數據,不是你這張嘴。”
“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位置。
“我天生就沒有那些多餘的感情。看見你痛,我隻會覺得開心。開心是善念,對吧?”
她果然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這個BUG,並且利用它將我推向深淵。
我接過牛奶,當著她的麵,手一鬆。
玻璃杯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牛奶灑了一地。
“哎呀,手滑了。”
我看著她,學著她平時的語氣,淡淡地說。
顧柔的臉色沉了下來。
“顧安,你別給臉不要臉。”
“滾。”
我隻說了一個字。
我的心跳很平穩,呼吸很均勻。
脖子後的芯片,安靜如雞。
顧柔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恐懼或者憤怒。
但我隻是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小醜。
她冷哼一聲,轉身摔門而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根回形針。
顧偉是這方麵的專家,但他忽略了一件事。
任何電子產品,都有物理破解的方法。
既然這個芯片是靠監測生理電信號工作的。
那我就給它加點料。
我把回形針掰直,在這個沒有監控的死角,對著脖子後芯片邊緣的一個微小凹槽,狠狠刺了進去。
劇痛讓我差點叫出聲。
但我忍住了。
我破壞了芯片的感應探針。
從現在起,它還能接收信號,還能釋放毒素。
但它再也監測不到我的任何生理數據了。
在顧偉的主機上,我將永遠是一條毫無波瀾的死線。
或者,如果我操作得當......
我可以變成他夢寐以求的“純白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