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飯時間，餐桌上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顧偉坐在主位，麵前擺著那台連接我們芯片的主機終端。

屏幕上，代表顧柔的線條是平緩的白色波浪，象征著“純真”、“喜悅”。

而代表我的那一欄，是一條死氣沉沉的灰線。

“吃飯都板著一張死人臉，看著就倒胃口。”

顧偉把筷子重重一摔。

顧柔立刻夾了一塊排骨放到顧偉碗裏，甜甜地笑。

“爸爸別生氣，姐姐可能隻是心情不好，吃塊排骨消消氣。”

瞬間，主機屏幕上顧柔的數據泛起一陣柔和的白光，係統機械音播報：

“檢測到純粹的關愛與孝心，善意指數：五星。”

顧偉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下來，摸了摸顧柔的頭。

“看看你妹妹，再看看你。同樣是植入芯片，柔柔內心全是陽光，你呢？”

他厭惡地瞥了我一眼。

我低頭扒飯，味同嚼蠟。

上一世，我為了討好他，拚命夾菜，結果被判定為“虛偽的討好”，被電得手抖，碗都摔碎了。

這次，我隻吃白飯。

顧柔眼珠一轉，突然把她的畫板拿了過來。

“爸爸，你看，這是我今天畫的全家福。”

畫上，顧偉高大英俊，顧柔依偎在他身邊，笑容燦爛。

而角落裏，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依稀能看出是個人形。

“這是姐姐。”顧柔天真地指著那團黑影，“因為姐姐總是陰沉沉的，我就用了黑色。”

顧偉看著那幅畫，非但沒有覺得不妥，反而讚賞地點頭。

“畫得很傳神，柔柔真是觀察入微。”

我也看了那幅畫一眼。

那團黑影上，被顧柔用紅色的顏料畫了無數個叉，像是一種詛咒。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一股怒火在胸腔裏翻騰。

就在這時，脖子後的芯片微微發熱。

主機屏幕上，我的數據線開始波動，泛起淡淡的紅光。

“滴——檢測到情緒波動，判定為：嫉妒、憤恨。”

顧偉冷笑一聲：“我就知道，看到妹妹優秀，你心裏就不舒服是吧？”

“嫉妒是萬惡之源，顧安，你需要冷靜一下。”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一級懲罰”的按鈕上。

那是釋放微量神經毒素的開關。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不能急。

現在翻臉，我沒有任何勝算。

我抬起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爸爸，我沒有嫉妒。我隻是覺得，妹妹畫得太好了，把我的靈魂都畫出來了。”

我指著那團黑影，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在這個家裏，我不就是個多餘的影子嗎？”

顧偉的手指頓住了。

他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地承認自己的卑微。

就在這時，顧柔突然驚呼一聲。

“哎呀，我的畫！”

她手裏的果汁“不小心”潑在了畫板上，正好淋在那團黑影上。

橙色的果汁像血水一樣蔓延開來。

顧柔手忙腳亂地去擦，卻把果汁濺到了我的臉上。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上說著對不起，眼睛裏卻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主機屏幕上，顧柔的數據依然是純潔無瑕的白色。

係統播報：“檢測到無心的過失，內心充滿愧疚，善意指數：四星。”

愧疚？

我看著顧柔那張寫滿挑釁的臉，心中冷笑。

這就是所謂的“數據不會撒謊”。

我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臉上的果汁。

然後，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端起手邊那碗滾燙的湯，手腕“輕輕”一抖。

整碗湯潑在了顧柔那條潔白的蕾絲裙上。

“啊——！”

顧柔尖叫著跳了起來，燙得眼淚直流。

顧偉猛地站起來，怒吼道：“顧安！你幹什麼！”

主機屏幕上，我的數據線瘋狂跳動。

紅光爆閃。

“滴——檢測到攻擊行為！判定為：惡意報複！建議立即懲罰！”

顧偉的手指狠狠按下了按鈕。

劇痛瞬間襲來，像無數根鋼針刺入腦髓。

我痛得渾身痙攣，從椅子上滑落。

但我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

透過冷汗模糊的視線，我看著顧柔。

她正躲在顧偉懷裏哭，嘴角卻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我忍著劇痛，在心裏對自己說：

笑吧，顧柔。

這是你最後一次這麼得意了。

因為我已經發現了這個“善惡監測儀”最大的漏洞。

剛才潑湯的那一瞬間。

我心裏想的根本不是報複。

我想的是：這湯溫度不夠高，燙不死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