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芷嫣身體一顫,沒想到竟連一絲喘息的餘地都不給她留。
婆子上前兩步強按住她的肩,使她重重跪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三人才露出滿意的神色,相攜離去。
兩個時辰的跪經結束時,已近正午,崔芷嫣的膝蓋已紅腫不堪。
她撐著酸麻刺痛的雙腿起身,牽著在外等候已久的女兒賀珍珠往飯廳挪去。
踏入飯廳,暖意混著飯菜香氣撲麵而來,桌上卻隻擺了四副碗筷。
崔家四人早已圍坐桌旁,言笑晏晏,仿佛全然沒有看見門口站著的兩個人。
直到她們入座,崔月容才假裝驚訝地開口。
“我還以為妹妹要專心祈福,不用午飯了呢。”
崔芷嫣麵色不變,對侍立的丫鬟淡聲道,“添兩副碗筷來。”
崔母看都沒看她們,隻滿眼疼惜地給崔月容和軒兒布菜。
“多吃點,瞧你們瘦的。”
軒兒碗裏已經堆成了小山,卻還一直緊緊地盯著清蒸鱸魚。
珍珠剛伸手夾菜,一雙筷子就猛地抽在她手背上,她吃痛地縮回手,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這些都是我的,你這個賠錢貨不許吃!”
軒兒尖叫著,將整盤魚端到了自己麵前。
珍珠仰起淚痕斑駁的小臉,怯生生問道。
“娘,賠錢貨是什麼?”
女兒的問話像燒紅的烙鐵般燙在崔芷嫣的心上,痛得她呼吸一窒。
她臉色一沉,正要開口,崔月容便輕笑出聲。
“小孩子開玩笑罷了,妹妹不會連這個都要計較吧?”
崔父把筷子一摔,橫眉立目怒斥道。
“哭什麼哭,好好一頓團圓飯,你個喪門星盡在這裏敗興了。”
崔芷嫣將嚇得一抖的女兒摟進懷裏,抬眼直視崔父,一字一頓。
“爹,是軒兒先動手打人,您責備珍珠做什麼?”
話還沒說完,崔月容就端了碗雞湯走了過來,語氣溫軟,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光。
“都怪我沒教好軒兒,這碗湯就當是賠罪,妹妹喝了就別再計較了。”
她遞來湯碗的刹那,手腕幾不可察地一偏,滾燙的湯汁眼看就要朝珍珠臉上潑去!
崔芷嫣瞳孔驟縮,猛地拂開她的手,側身將女兒護入懷中,用後背擋下了熱湯,灼痛瞬間炸開。
崔月容同時驚呼一聲,順勢向後跌坐在地,哀泣道。
“妹妹,我知道你心裏有氣,可也不能推我啊。”
崔母見狀,直接衝上來,揚手便是兩記響亮的耳光打在崔芷嫣臉上。
“你這個黑心肝的東西,從小就欺負容兒,現在還敢當我們的麵害她!”
崔父更是怒發衝冠,抓起桌上的茶壺便朝她砸來。
“你這個孽障,當初不生你就好了!”
瓷壺砸中額角,溫熱的鮮血混著冰涼的殘茶,順著她的臉頰流了下來。
崔芷嫣踉蹌一步,才勉強站穩。懷中的珍珠已嚇得麵色慘白,連哭都忘了。
她緩緩抬手,抹去糊住視線的血汙,目光掃過滿臉嫌惡的爹娘,最終落在了嘴角噙著笑意的崔月容臉上。
崔芷嫣沙啞地開口,字字泣血。
“爹、娘,在你們心裏,我究竟算什麼呢?”
“是你們的女兒,還是一個可以用來隨便折磨打罵、為了崔家而犧牲的工具?”
“現在我才是將軍夫人,你們這般行事,就真不怕我傳信給將軍,讓他為我做主嗎?”
飯廳裏靜了一瞬,隨即被崔月容尖利地嘲笑打破。
“好啊,你現在就寫。我倒要看看,將軍得知你是個冒牌貨後,是會心疼你和這個小賤種,還是會把你們一起掃地出門。”
崔父更是厲聲怒喝道。
“你真是瘋了!若非要鬧得人盡皆知,到時候將軍厭棄了你,我們崔家絕不會認你這個丟人現眼的女兒!”
崔芷嫣低頭輕撫珍珠的發頂,再抬頭時,眸中隻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既然這樣,女兒就先告退了,不打擾你們一家四口團圓的雅興。”
說罷,她牽起珍珠轉身離開,把崔父餘怒未消的咆哮扔在了身後。
等回到偏院,剛趕回府的秋果一邊落淚,一邊小心翼翼為崔芷嫣清理傷口上藥。
“夫人,他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您,這簡直是欺人太甚!”
崔芷嫣搖了搖頭,看著銅鏡中滿是血汙的臉,聲音冷如寒冰。
“我交代你的事,都辦妥了嗎?”
得到秋果的肯定答複後,崔芷嫣眼底有幽暗火苗躍動。
“你隻需記住‘耐心’二字,待將軍回來,你便會明白我為何一直隱忍不發。”
等到那天,她必要讓他們為這些年的偏心與欺辱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