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芷嫣拿起了剛剛那隻玉瓶,指腹緩緩撫過溫潤的瓶身。
“她倒識貨,這瓶子是將軍去年特地從西域帶回來的。”
秋果在一旁急得直跺腳。
“夫人,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難道真要給她二十萬兩黃金,還將主院讓給她們住不成?”
崔芷嫣將瓷瓶輕輕放回原處,望向窗外,主院的輪廓在餘暉中若隱若現。
“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放在眼皮子底下,反倒比在別處更叫我放心。”
她轉向秋果,眼神一片清明。
“你替我去辦三件事。”
“第一,從我的私庫裏先支五千兩銀票給她,就說黃金籌措需要時日,這些先給她零用。”
“第二,她既然想住主屋,就把庫裏那些珍藏的字畫古玩都拿出來,別‘薄待’了她。”
“第三,派人仔細去查,她這十年究竟流落何處,那孩子生父是誰,又為何偏偏選在此時回京。”
“是,奴婢這就去辦。”
秋果眼底閃過明了,利落轉身退下。
屋內重歸寂靜,崔芷嫣走至書案前,提筆蘸墨,在紙上寫下一個“忍”字。
不遠處的主院,隱約傳來崔月容張狂的吆喝與孩童尖利的哭鬧。
她垂眸盯著那個字,良久,輕輕將紙折起,移至燭火之上。
焰舌舔舐紙頁,最終化作一撮灰燼,散落案頭。
她抬起眼,眸中銳利的冷光一閃而逝。
“崔月容,你想玩這些上不得台麵的把戲,我奉陪到底。”
“隻是這場戲該怎麼演,結局又如何,隻能由我說了算!”
......
次日天剛亮,將軍府就鬧哄哄的。
秋果端著水盆進房間時,臉上還帶著未消的鬱氣。
“她才搬進去就鬧個不停。您親手照料的海棠,珍珠小姐的秋千,她全都讓人劈了當柴燒。”
崔芷嫣梳洗的手微微一頓,聲音無波無瀾。
“由她去。”
才剛換好衣裳,崔月容便徑直闖了進來。
她一身嶄新的雲錦衣裙,頭上插滿華貴珠釵,看不出半分昨日麵容枯槁的模樣。
崔月容的不屑的目光掃過屋內的簡樸陳設,譏誚開口。
“住到這種地方,妹妹竟也睡得著?可惜我不得安眠,大師說是妹妹煞氣太重,耗盡了福運。”
“以後偏院就改成佛堂,你每日跪地為我誦經祈福兩個時辰。妹妹頂替我占了十年富貴,這都是你欠我的。”
秋果氣得臉色發白,往前一步就想理論。
崔芷嫣卻輕輕按住她的手,抬眼看向崔月容,聲音平靜無波。
“姐姐,我畢竟是將軍府的當家主母,如此行事,傳出去怕是會落了將軍府的臉麵。”
崔月容掩唇,發出尖利嘲諷。
“你不過是個鳩占鵲巢的假貨,用著我的名字才能站在這,還真把自己當個玩意了。”
話音剛落,崔母就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將崔月容摟進懷裏。
“我的心肝,這十年你在外頭受了多少苦啊!如今好不容易回來,還要被這煞星妨害!”
崔父緊隨其後,也是眼圈通紅,聲音是崔芷嫣從未聽過的溫柔。
“回來就好,爹娘沒有一天不在惦記你。”
崔芷嫣靜靜站在門邊,看著他們一家三口團聚的樣子,心底漫上一股冰冷諷刺。
嫡姐私奔十年,如今攜子而歸,爹娘也沒有半句責罵。
假如做出此事的是她,隻怕當夜就會被抓回家沉塘,屍骨都隻能進亂葬崗。
崔母哭了半晌,才抬眼看向崔芷嫣,眼中溫情瞬間褪去,隻剩冰冷的嫌惡。
“你本就是個克星命,要不是容兒,你能有今天的好日子?還有臉在這不識好歹地擺譜。”
崔父也沉著臉開口。
“還愣著幹什麼,即刻找人來把這院子改成佛堂。若是影響了容兒的身體,定要你好看。”
看著麵前兩人一唱一和,這曾經讓崔芷嫣心痛萬分的偏頗對待,如今隻覺得麻木。
她早已習慣爹娘對崔月容理所當然的偏愛,聲音平淡如常。
“女兒知道了。秋果,還不快去請工匠。”
崔母這才臉色稍霽,卻仍嫌不夠,她招招手,喚來一個身強力壯的婆子。
“既是祈福,自然越早開始越好。你就在這看著二小姐,跪滿兩個時辰才能起身,一刻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