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親戚們來拜年。
大伯一家進門的時候,手裏拎著兩箱牛奶。
“喲,老二,過年好啊!”
大伯嗓門大。
“怎麼沒看見文文?那丫頭不是說今年回來嗎?”
我飄在客廳的吊燈上,看著這一幕。
我媽正給大伯母倒茶,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嗨,別提了。”
她歎了口氣。
“這孩子心野了。說是公司加班,三倍工資,非要留在城裏掙錢。”
“你也知道,她那個人,掉錢眼兒裏了,連家都不回。”
“我在荒郊野外!我死了!”
我衝下來,站在我媽麵前,對著她的臉嘶吼。
可是我隻能穿過她的身體。
她隻是打了個寒顫,搓了搓胳膊:“這屋裏暖氣是不是壞了?怎麼冷颼颼的。”
“那是,現在的年輕人啊,都想搞錢。”
大伯母嗑著瓜子,撇撇嘴。
“不過文文也是,大過年的也不回來看看父母,真是不孝順。”
“還是我們家強子好,趕都趕不走。”
“誰說不是呢。”
我爸在旁邊幫腔,遞給大伯一根煙。
“養個女兒有什麼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還是兒子靠得住。”
我爸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座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隔壁市。
我心裏一緊。
是警察嗎?還是醫院?
我爸看了一眼屏幕,眉頭皺了起來,直接按了掛斷。
“誰啊?”
大伯問。
“不知道,外地的號。”
我爸吐出一口煙圈。
“大過年的,肯定又是推銷保險或者詐騙的。真晦氣。”
真相就這麼被我爸親手拒之門外。
弟弟在院子裏放鞭炮。
“砰!啪!”
他把鞭炮扔得到處都是,有一顆差點炸到我的手。
雖然我沒有實體,但那種爆炸的光亮還是讓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他笑得前仰後合。
“炸死你!炸死你!”
他對著空氣喊叫。
屋裏的電話又響了。
還是那個號碼。
鈴聲急促。
“還沒完了是吧?”
我媽抓起手機按了接聽,順手開了免提。
“喂!你們這些騙子有完沒完?大過年的也不讓人清靜!”
我媽對著手機吼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一個男聲。
“請問是陳文文的家屬嗎?這裏是A市刑偵支隊。”
屋裏瞬間安靜下來。
大伯和大伯母停止了嗑瓜子,大伯手裏的煙灰掉在了褲子上也沒發覺。
我爸的臉色變了變,但他很快鎮定下來,給大伯使了個眼色。
“警察?”
我媽冷笑一聲。
“我還玉皇大帝呢!你們是不是想說陳文文出車禍了?還是被綁架了?要彙款是吧?”
“女士,請你冷靜。我們沒有要彙款。”
警察的聲音傳來。
“我們隻是想核實一下,陳文文是不是你們的女兒?她現在......”
“她死了!”
我媽打斷了警察的話。
“她死了!聽見了嗎?那正好,省糧食!”
“你們這群騙子,也不打聽打聽,我女兒在城裏好好的上班呢!”
“再敢打電話來,我就報警抓你們!”
“嘟——”
我媽再次掛斷了電話。
“聽聽,聽聽。”
我媽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對大伯母說。
“現在的騙子多缺德,大過年的咒我女兒死。也就是我反應快,不然肯定被他們繞進去了。”
“是啊是啊,弟妹你真厲害。”
大伯母附和著。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我媽那張紅光滿麵的臉。
我想哭,卻流不出眼淚。
媽,你知不知道,你剛才咒死的,真的是你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