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飯的時候,電視裏正在播新聞。
“本台最新消息,今日淩晨,在我省XX高速服務區附近,發現一具無名女屍......”
新聞主播的聲音沒有感情。
我爸正端著酒杯,聽到這話,眉頭一皺,拿起遙控器就換了台。
“大過年的看這個不吉利。”
他嘟囔著。
“換個台,看小品。”
畫麵一閃而過。
但我看清了。
雖然打了馬賽克,但我認得那件衣服。
那是我攢錢買的羽絨服,為了過年穿得喜慶點特意買的。
現在,它上麵沾滿了汙漬和血跡。
那就是我。
我就那樣被丟在雪地裏,任人圍觀,任人拍照。
“爸,我想看動畫片!”
弟弟吵著要搶遙控器。
“好好好,看動畫片。”
我爸把遙控器遞給弟弟。
門外突然傳來了警笛聲。
“嗚——嗚——”
聲音由遠及近,停在了我家樓下。
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透過窗簾的縫隙射進來,在天花板上旋轉。
“哇!警車!”
弟弟趴到窗戶上。
“是不是來抓壞人的?”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樓下那幾輛閃爍著警燈的車。
是啊,弟弟。
警察來抓壞人了。
抓這屋子裏的壞人。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開門!警察!”
我媽嚇了一跳,筷子掉在了地上。
“怎麼回事?”
她神色慌亂地看向我爸。
“老陳,你是不是在外麵惹事了?”
“我能惹什麼事!”
我爸也是一臉懵。
“我去看看。”
“我去!”
我媽站起來,一邊往門口走一邊罵。
“肯定是文文那個死丫頭!”
“我就知道她在外麵不學好,指不定是欠了高利貸還是幹了什麼勾當,警察都找上門了!”
直到這一刻,她還在往我身上潑臟水。
門開了。
冷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熱菜冒出一陣白煙。
門口站著兩名刑警,後麵還跟著幾個提著勘查箱的人。
“你們是陳文文的父母嗎?”
領頭的刑警正是剛才打電話的那位。
“是......是啊。”
我媽結巴著。
“警察同誌,我女兒是不是犯法了?”
“我跟你們說,她早就成年了,她的事跟我們沒關係......”
刑警沒有理會她的推脫。
他從身後的同事手裏接過一個證物袋。
舉到了我媽麵前。
“請仔細辨認一下,這是不是你女兒的物品。”
證物袋裏,躺著一部手機。
屏幕碎裂,機身變形,上麵沾滿血跡。
但我媽認識它。
因為手機殼背麵,貼著一張大頭貼。
那是去年過生日時,我硬拉著她拍的。
照片裏,我笑著,她卻板著臉。
除了手機,袋子裏還有半件粉色羽絨服碎片,上麵還掛著HelloKitty的拉鏈扣。
我媽看著那個證物袋,徹底僵住了。
“這......這是......”
她的手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怎麼了?”
我爸走過來,探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那是我的手機。
那是我的衣服。
那是我的血。
刑警看著這一對父母。
他一字一頓。
“經過DNA比對,死者確認為陳文文。”
“她於昨晚在高速服務區遭遇搶劫殺害。”
“這是她的遺物。”
“請節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