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卿墨予回來,一切又變成了平時愛她的樣子。
卿墨予下廚,做了她最愛的奶油蘑菇湯。
“記得嗎?”他切著牛排,眼神溫柔得像要滴出水,“我們第一次約會,在城南那家法餐廳。你穿了條白裙子,緊張得打翻了水杯,整張桌布都濕了。”
鄭泠欣的手頓了頓。
他們第一次約會明明是城北電影院,他們一起看了她最愛的盜夢空間。
他為什麼要騙她?要改變她的記憶!
卿墨予察覺到不對,放下刀叉,他看著她,眼神從溫柔轉為一種熟悉的擔憂。
“泠欣,”他歎息,“你忘記了嗎?”
“我沒有。”
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你有。”卿墨予語氣肯定,“就像你忘了我們蜜月是在馬希臘,不是馬爾代夫;忘了求婚時我用的是一枚藍寶石戒指,不是鑽戒;忘了你懷孕時最愛吃的是芒果,不是草莓。”
“泠欣,你得接受現實。”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你病了,病得很重。但沒關係,我會幫你記起來。”
鄭泠欣拚命搖頭,不,不是這樣的。
他在用藥物混淆她的記憶,他想幹什麼!
這時傳來了敲門聲。
溫竹心竟然去而複返,“姐姐,這是我自己設計的首飾,希望你喜歡。”
是一條鑽石項鏈,吊墜設計成竹葉的形狀。
鄭泠欣猛地站起來。
“那是我的畢業作品!”
“泠欣!”卿墨予皺眉,“你又開始了?那是竹心自己設計的!”
“那明明是我設計的!”
溫竹心害怕後退,包裏突然掉出來了一本時尚雜誌,其中一頁,摔在她麵前。
那是一整版的珠寶廣告。
“新銳設計師溫竹心‘竹心係列’驚豔上市,卿氏集團傾力打造”。
而旁邊的小圖裏,展示著係列的其他作品:竹節手鐲、竹影耳環、竹林胸針......
每一件,都讓鄭泠欣渾身冰涼。
那些竹節線條,竹葉交疊的層次感,分明是她大學畢業設計《竹影》的變體!
她花了整整一年,跑遍江南竹林,畫了三百多張草圖才完成的係列。
“這是我的設計。”她倔強道,“《竹影》......這是我的畢業設計......”
溫竹心哭得更凶了:“姐姐,你怎麼能這麼說......‘竹心係列’是我在瑞士留學時的靈感,我有全部的手稿和設計圖,都有時間戳的......你不能就這樣誣陷我......”
卿墨予摟住溫竹心的肩,眼神銳利地看向鄭泠欣:“泠欣,道歉。”
“我沒偷她的設計!”
溫竹心從包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推到他麵前,“墨予哥你看,這是我大三在瑞士寫生時的草圖,這是大四的設計稿,這是畢業答辯的記錄......時間都在四年前,那時候我根本不認識姐姐!”
屏幕上,一張張設計圖清晰顯示著時間戳:四年前,三年前......最早的草圖,甚至比鄭泠欣的畢業設計還早幾個月。
鄭泠欣看著那些圖,大腦一片空白。
有些細節確實不一樣,但核心的神 韻、那種竹影搖曳的靈動感......太像了。像到讓她懷疑,是不是自己真的在發病時,偷看了溫竹心的設計,然後幻想成自己的?
“不......不可能......”她喃喃道,“我電腦裏也有草圖,我——”
“你的電腦?”卿墨予苦笑,“泠欣,你忘了嗎?兩年前你發病,把書房電腦砸了,所有文件都沒了。”
是啊。
她想起來了。
那段記憶模糊,隻記得自己歇斯底裏,記得電腦屏幕碎裂的聲音,記得卿墨予抱著她說“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可她為什麼要砸電腦?
她根本不記得。
“泠欣,你看看你現在。”卿墨予的聲音疲憊而痛心,“幻想玉佩,幻想設計被偷,幻想我們的過去......你真的需要幫助。”
他走到她麵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冷的手。
“下周我約了陳醫生,他是腦神經方麵的權威。我們做個全麵檢查,好不好?”他的眼神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也許不是心理問題,是大腦器質性的病變。查清楚,我們才能幫你。”
大腦病變。
不,不可能!
這個和她鎖在銀行保險箱裏的《竹影Ⅱ》手稿,一模一樣。
那是她準備在結婚五周年時,送給卿墨予
的驚喜。她連名字都想好了,叫“同心竹”。
現在,溫竹心當著她的麵,原創了出來!!!
鄭泠欣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卿墨予擔憂的臉,看著溫竹心紅紅的眼眶,看著燭光下那桌精致的晚餐,看著這個她住了四年、卻越來越陌生的家。
他竟然把她的畢業設計圖送給了其他人!
她當年秘密把作品捐贈給母校美術學院,收錄在優秀畢業生作品集中永久存檔的設計,當成了給溫竹心鋪路的墊腳石。
他大概以為,偽造時間戳,就能天衣無縫。
可他不知道,那套設計早已不是私人藏品。
它在美院的檔案室裏,供學生簽署一下保密協議進行學習。
抄襲一個私人作品,也許還能狡辯。
但抄襲一所百年名校公開收錄帶有明確捐贈協議和學生榮譽性質的範本。
那將不僅僅是身敗名裂。
那會是整個設計師生涯的徹底葬送,是學術誠信的永久汙點,是連卿氏集團都無法洗白的醜聞。
她忽然笑了。
笑聲很輕,很啞,在安靜的餐廳裏回蕩,詭異得讓溫竹心往後縮了縮。
他們不知道的是,她的畢業設計早就在畢業那年被她捐贈給了學校,
“對,”她說,聲音平靜得可怕,“是我記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