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簽證辦完還有一段時間,鄭泠欣想再陪陪卿念,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是真的想好好愛他......
鄭泠欣把藥片丟進下水道。
去廚房做了一盤勉強看得出形狀的草莓鬆餅,她記得卿念最愛吃。
卿念正坐在地毯上,對著那幅巨大的太空拚圖發脾氣。
他故意把拚好的部分用手掌掃亂。
“念念,吃點東西再玩?”
她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柔和。
卿念抬起頭,“真醜。”
三歲孩子的童音,吐出的話卻刻薄得像刀子,“和你一樣,看著就惡心。”
鄭泠欣的手晃了一下,蜂蜜從鬆餅邊緣滴落,黏糊糊地粘在托盤上。
她還沒開口,卿念已經像頭被激怒的小獸衝了過來,猛地揮手!
“啪!”
托盤被打翻,瓷盤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說了我不吃!聾了嗎!”
卿念尖聲叫著,甚至抬起穿著拖鞋的腳,要去踩碾那些食物殘渣。
“卿念!”鄭泠欣下意識抓住他揮舞的手臂,試圖製止。
這個動作卻像點燃了炸藥桶。
“你打我!瘋婆子打我!”
卿念爆發攻擊性的嚎叫。
他另一隻自由的手攥成小拳頭,狠狠砸向鄭泠欣的手腕,砸在她那些新舊交疊的疤痕上。
“放開我!你這個瘋子!魔鬼!你去死啊!”
孩子的蠻力砸在骨頭上,悶悶地疼。
鄭泠欣愣住了,兒子眼中那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憎恨,竟然讓他膽寒。
門鈴恰在此時響起。
卿念的哭喊和攻擊瞬間停止。
他一把甩開鄭泠欣的手,換上了一種極度委屈可憐的表情,踉蹌著撲向門口。
“溫阿姨——!!!”
他拉開門,撲進來人的懷裏,哭聲變得哽咽又依賴:“溫阿姨,媽媽打我......她弄壞了我的拚圖,還打我......我好怕......”
溫竹心穿著一身柔和的米白色套裝,將卿念緊緊摟住,心疼地拍著他的背:“念念不哭,阿姨來了,阿姨在。”
她抬起頭,看向僵立在一片狼藉中的鄭泠欣。
“姐姐,孩子還小,你就算......生了病,也不能這樣。”
鄭泠欣張了張嘴,卻發現解釋蒼白無力。
她手腕上被卿念捶打的地方隱隱作痛。
溫竹心牽著卿念的手走向客廳,仿佛她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溫竹心已經被卿念拉到拚圖前。
孩子緊緊挨著她坐下,仰著小臉,滿是信任和討好:“溫阿姨,這個好難,你教我。”
“好啊,你看這片,是不是很像火箭的尾巴?”
溫竹心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手指靈巧地拿起碎片,精準嵌入。
“哇!溫阿姨好厲害!比爸爸還厲害!”
卿念拍著手,笑容燦爛,與剛才那猙獰暴戾的模樣判若兩人。
他甚至主動把小腦袋靠進溫竹心懷裏,蹭了蹭。
那幅溫馨到刺眼的畫麵,如同一把燒紅的烙鐵,燙在鄭泠欣的視網膜上。
她鬼使神差地走近,顫抖著伸出手,想像從前無數次那樣,撫摸兒子柔軟的發頂。
指尖即將觸及的刹那——
卿念像是背後長了眼睛,猛地一縮,整個人幾乎要嵌進溫竹心懷裏,扭頭瞪向她,眼神充滿防備和厭惡:“你別碰我!”
溫竹立馬護住卿念,側身擋在了鄭泠欣和孩子之間。
她看向鄭泠欣,語氣不容置疑:“姐姐,孩子現在情緒不穩定,您還是......先讓他靜一靜吧。”
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卿墨予回來了。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相擁坐在地毯上的溫竹心和卿念身上,眼神瞬間柔和下來。
隨即,他才看到站在一旁麵色蒼白、腳下狼藉的鄭泠欣。
他的眉頭立刻皺起,大步走過來,努力讓眼神柔和,語氣是壓抑著的不耐和冰冷:
“你又幹什麼了?”
“我......”
“爸爸!”卿念帶著哭腔告狀,“媽媽把我的早餐打翻了,還弄壞我的拚圖,她還想打我!是溫阿姨保護我!”
卿墨予的臉色徹底沉下來。
他走到鄭泠欣麵前,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泠欣,你自己在家好好待著,不要出來嚇唬孩子!你本來就......在吃藥,看看你把念念嚇成什麼樣子?”
他徑直走向溫竹心和卿念,語氣瞬間轉換,滿是歉疚和溫柔:“竹心,辛苦你了,特意跑一趟。念念,到爸爸這兒來,不怕。”
卿念撲進父親懷裏,小手卻還拽著溫竹心的衣角。
溫竹心站起身,體貼地說:“墨予哥,你別怪姐姐,她可能......病情又不穩定了。文件我放書房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卿墨予立刻道,抱著卿念,如同嗬護著最珍貴的寶物,與溫竹心一同走向門口。從頭到尾,沒再看鄭泠欣一眼。
門開了,又關上。
隔絕了那一家三口的背影,也徹底隔絕了鄭泠欣最後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