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勞暈倒三天後,我在丈夫辦公桌上看到一份粉色愛心便當。
是那個剛進科室兩個月的實習生做的。
他擋了一下,解釋說:“今早有連台手術,小姑娘看我沒吃早飯,好心多做了一份,你別多想。”
我體貼地蓋好,朝他說道:“挺好的,記得趁熱吃。”
沈知行嘴裏的實習生我都認識,敢在科室裏公然示好的隻有那個宋楚楚。
因為她,我像個怨婦一樣跟沈知行在值班室冷戰過無數次,甚至遞交過轉科申請。
直到我過勞到突發性耳聾,他才慌了,承諾工作時隻談公事。
見我毫不在意的樣子,沈知行愣神,聲音幹澀地質問我:
“你一點都不吃醋嗎?”
曾經我吃醋的時候,換來的是他的冷暴力和無理取鬧的評價。
如今,我確實不在乎了。
我沒接他的話。
從他身邊走過時,連餘光都沒給。
沈知行端著那份粉色便當僵在原地,宋楚楚舉著水果叉的手懸在半空。
“林、林老師,你出院了?”
宋楚楚的反應很快,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我隻是看沈老師太辛苦了,怕他低血糖。”
她把那塊蘋果塞進嘴裏,腮幫子鼓起來,眨著一雙無辜的眼睛。
“你別誤會,沈老師對我,就跟對親妹妹一樣。”
我沒理她。
徑直走到自己工位前,桌上落了一層灰,顯然這三天沒人動過。
我抽出紙巾,一點點擦拭桌麵。
沈知行跟過來,壓低聲音:
“林晚,你什麼意思?”
“什麼叫我隻是你的上級醫師?”
我繼續擦桌子,頭也不抬:
“字麵意思。”
“在科室裏,你是我領導,我服從你的工作安排。這有問題嗎?”
他被我堵得一噎,胸口起伏了幾下。
“你身體怎麼樣?醫生怎麼說?”
他生硬地轉換話題。
我剛要開口,身後傳來宋楚楚誇張的驚呼。
“哎呀!沈老師!這個病人的術後數據不對勁!”
沈知行轉身就走,大步流星衝向護士站。
“哪裏不對?我看看!”
他甚至沒再回頭看我一眼。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盯著他的背影。
他專注地盯著屏幕,宋楚楚緊緊挨在他身邊,手指點著數據,仰頭看他,滿眼崇拜。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他們籠在一片暖光裏。
而我的世界,隻有一片冰冷的寂靜。
左耳持續的嗡鳴,讓所有聲音都變得遙遠而失真。
住院那三天,我半夜渴醒,床頭櫃上的水杯空了。
我掙紮著想下床,卻因為虛弱差點摔倒,最後隻能躺回去,忍著喉嚨的幹渴熬到天亮。
沈知行來看過我一次,待了不到十分鐘。
他說科室太忙,楚楚剛來很多事不懂,他得盯著。
然後就走了。
現在,我看著他嘴邊還沒擦掉的果漬,內心毫無波瀾。
“林老師,你別生沈老師的氣。”
宋楚楚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
“男人嘛,都是事業為重。”
“尤其沈老師這種天才醫生,哪有那麼多精力顧及家裏的小情小愛。”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說教:
“不像我們年輕人,還能陪著他,體諒他。”
“說真的,林老師,有時候我覺得你年紀大了,確實不太懂怎麼體貼沈老師。”
我停下手裏的工作。
轉過頭,看著她。
“宋楚楚。”
誒?”
她立刻站直,擺出實習生的恭敬樣子。
“醫院規定,實習生工作時間應該專注學習,而不是給帶教老師喂水果。”
我一字一句,
“還有,剛才那個病人的監護數據,我看了,在正常波動範圍內。”
“如果你連這個都判斷不了,建議你回去重讀《基礎護理學》。”
宋楚楚的臉刷地白了。
“你!”
她氣得發抖,眼圈立刻就紅了,求助似的望向不遠處的沈知行。
沈知行終於處理完那邊的事情,走了過來。
他沒看我,柔聲對宋楚楚開口:
“好了,新人判斷失誤很正常,下次注意就行。”
然後轉向我,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林晚,你一定要這樣嗎?”
“你剛出院,就不能安分一點?楚楚還是個孩子,你跟她計較什麼?”
我笑了。
“沈知行,醫療無小事。在手術台上,病人不會因為她是個孩子,就給她第二次機會。”
“你!”
我不想再跟他廢話,從抽屜最深處拿出那封早就準備好的信。
把它壓在了文件堆的最下麵。
這個動作很輕,但沈知行卻像被什麼刺了一下。
“那是什麼?”
“沒什麼,一份舊文件。”
我拉開椅子坐下,打開電腦,開始處理病例。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