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十一點,急診科的電話在值班室炸開。
“連環車禍,多名重傷員,心外科馬上準備!”
我剛換好手術服,左耳突然一陣尖銳的鳴響。
我扶住牆壁,閉上眼,試圖將那陣眩暈壓下去。
“林老師,你沒事吧?”
宋楚楚的聲音飄過來,帶著點幸災樂禍。
“要不你休息,我來當一助?”
我睜開眼,沒理她,快步走向手術室。
今晚主刀是沈知行,我是一助。
傷員被推進來,胸腔開放性創傷,血糊了一身。
“準備開胸!”
沈知行的聲音很穩。
手術開始了。
“吸引器!”
我伸手。
站在對麵的宋楚楚慢了半拍,吸引器的位置偏了,不僅沒吸走積血,反而碰到了脆弱的組織邊緣。
“你幹什麼!”
我厲聲打斷,
“避開主動脈弓!”
“我......”
宋楚楚手一抖,器械差點脫手。
監測儀發出刺耳的警報。
“血壓驟降!”
麻醉醫生喊出聲。
“大出血!”
沈知行的額頭冒出冷汗。
我來不及多想,搶過另一把吸引器,精準找到出血點。
“血管鉗,左心耳,快!”
補救持續了二十分鐘,患者的生命體征才穩住。
我渾身濕透,抬頭看向宋楚楚。
“下去。”
宋楚楚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丟下器械,哭著跑出手術室。
淩晨三點,手術結束。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出手術室,剛摘下口罩,就看到沈知行和宋楚楚站在外麵。
宋楚楚哭得眼睛都腫了。
“林晚,過來。”
沈知行的聲音冷得嚇人。
他當著科室所有剛下手術台的同事,指著我。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自己能耐了?在我的手術台上耍威風?”
“楚楚才來多久?新人操作失誤很正常,你當著那麼多人吼她,你這是救人還是報複?”
我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報複?”
“如果不是我及時補救,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那是一條人命!”
“後果?我看你就是嫉妒楚楚年輕有活力,故意針對她!”
沈知行不依不饒,
“你看看你現在,還有半點醫生的樣子嗎?”
宋楚楚躲在他身後,哭得更大聲了。
“沈老師,你別怪林老師,都怪我,是我太笨了......”
“不怪你。”
沈知行拍著她的背,聲音溫柔得我從沒聽過。
一年前,我生日那天,訂好了餐廳等他。
他卻發來消息說,科室聚餐,慶祝宋楚楚入職,來不了。
半年前,我左耳開始響得厲害,我給他打電話,說我難受,有點怕。
他不耐煩地打斷我:
“林晚,你能不能別這麼矯情?哪個醫生身上沒點毛病?我還忙著帶楚楚做實驗呢!”
電話掛了。
“林晚,給楚楚道歉。”
沈知行下了最後通牒。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走廊裏,格外刺耳。
我伸手,摘下掛在胸前的工牌,啪地一聲摔在護站台上。
“沈知行,你聽好了。”
“就算今天讓我脫下這身白大褂,我也不會給一個差點害死病人的人道歉。”
“好,好得很!林晚,你別後悔!”
他指著我,氣得發抖,
“今晚不道歉,你就別回家了!”
“家?”
我重複著這個字。
沒再看他,轉身走向電梯。
身後傳來宋楚楚的哭聲,還有沈知行安慰她的聲音。
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耳鼻喉科的急診。
值班醫生是我師兄,他拿著我的聽力報告,沉默了很久。
“師妹,你怎麼拖到現在才來?”
“你暈倒那天,就應該做全麵檢查的。你這是突發性神經性耳聾,錯過了最佳治療期......”
他頓了頓,艱難開口:
“你左耳的聽力是永久性損傷,恐怕......無法恢複了。”
我拿著那張檢測單,腦子裏一片空白。
手機震了一下,是沈知行發來的短信。
【楚楚隻是個孩子,你作為前輩,大度一點,別鬧了。】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找到他的名字,長按。
“刪除聯係人。”
師兄還在旁邊說著什麼,但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
我隻是盯著手機屏幕,看著那個名字徹底消失。
就像我們七年的婚姻,也該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