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陳家康不是第一次給我打電話了。

自從幾年前通過老同學找到我的下落，他就隔三差五地給我寄東西、寄信。

有他自己種的蔬菜，有陳英華做的手工鞋墊，還有一些他認為我會喜歡的小玩意。

可我一次也沒往家裏帶過。

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執著得讓人煩躁。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關了機把手機扔在一邊。

飯做好的時候，沈識簷領著何知意走了進來。

她身邊還跟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嫂子你好！早就聽識簷提起你，沒想到本人比照片還漂亮。”

我笑了笑，象征性地跟她握了手：“快坐吧，菜都快涼了。”

何知意掃視了一眼桌上的菜脫口而出：“這都是嫂子的手藝吧？看著就好吃。”

“我跟識簷在一起的時候他可舍不得讓我下廚，天天做飯給我吃，尤其是他做的紅燒肉，比外麵飯店的還香！”

這話像是無意說出的，卻狠狠紮進了我心裏。

我和沈識簷結婚五年，他從來沒下過廚。

我一直以為他不會做飯。

原來不是不會，隻是不願意為我做。

就像陳英華，養了我三年對我百般疼愛，卻沒想到她肚子裏有了親兒子就再也容不下我這個撿來的孩子。

飯桌上，沈識簷一直在給何知意夾菜：“你不是最愛吃紅燒肉嗎？在國外應該吃不到這麼地道的，多吃點。”

何知意笑得眉眼彎彎：“分開這麼久你居然還記得。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扒了幾口飯，味同嚼蠟。

眼前的紅燒肉香氣撲鼻，可我卻一點胃口都沒有。

我想起那年冬天陳宥一突然發了高燒。

天寒地凍，大雪封路。

陳英華還沒出月子，隻能急得直哭。

陳家康到處在村裏找人幫忙。

我看著陳英華哭紅的眼睛，心裏想著“隻要我懂事，媽媽就不會不要我。”

於是我偷偷拿了個手電筒就衝進雪地裏想去鎮上找醫生。

那晚的雪下得特別大，沒過了我半個身子。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很快就迷路了。

我凍得瑟瑟發抖，卻不敢停下來。

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到醫生，救弟弟，媽媽就會喜歡我了。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體力不支倒在雪地裏被路過的村民救了下來。

後來我才知道，我走後陳英華絲毫沒注意到我不見了。

還是陳家康回來的時候看到我不在家，才著急地出去找。

可他們找了沒多久，就放棄了。

我永遠都記得那天淩晨我跌跌撞撞地跑回家裏，渾身凍得僵硬，卻看到陳英華抱著弟弟坐在炕頭，：“別管她，一個撿來的丫頭，能跑多遠？丟了就丟了，省的家裏多一口飯。”

飯桌上，何知意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她和沈識簷的過去。

說他們小時候一起上學，沈識簷為了給她買最貴的冰淇淋偷偷攢了一個月的零花錢。

我沒再聽下去，耳朵裏嗡嗡作響。

認識沈識簷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曾經有一個很愛的人。

他追求我的時候曾鄭重地跟我說，他和何知意已經徹底結束了，心裏早就騰空了，隻想好好愛我。

我信了。

可現在我才明白，愛是有輕重分量的。

即便沈識簷愛我，這份愛，會比他對何知意的執念更深嗎？

就像陳英華愛我，會比愛她的親兒子更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