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陳家待了三年。
我是村裏唯一被領養的孩子,卻過得比所有親生的孩子都讓人羨慕。
陳英華手特別巧,很會做手工。
那三年我身上的每一件裙子都是她親手做的,布料是陳家康特意從城裏買回來的。
她給我的領口繡上小小的碎花,袖口做成荷葉邊。
每次穿出去,村裏的小姑娘都羨慕的圍著我轉。
他們把我喂得白白胖胖,人人見了都笑著說:“陳家這丫頭,真是個小福娃。”
我也的確是。
結婚七八年都懷不上孩子的養父母,把我帶回家好好養了三年,意外懷上了。
那天我穿著陳英華剛做的小裙子在村裏跑了一圈,逢人就炫耀:“我要有弟弟啦!”
村裏的孩子都有兄弟姐妹,我終於也不再是一個人了。
可我得到的不是祝福,隻有人調侃說:“你媽有了親兒子就不要你咯!”
“你本來就是抱來的,你弟才是陳家的根,到時候你就該被趕走啦!”
我嚇得嗷嗷直哭,跑回家撲進陳英華懷裏問:“媽媽,有了弟弟,會不會就不要溫溫了?”
陳英華抱著我,語氣無比篤定:“溫溫是媽媽的小福娃,媽媽怎麼可能不要你?”
話是這麼說,可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那天之後,陳英華再也沒給我做過新衣裳。
她的針線筐裏堆滿了給弟弟準備的小衣服、小鞋子。
以前每周能吃兩次的肉,也變成了偶爾才能見到的肉末。
陳英華總說:“省著點,給你弟弟留著,他出生後要補身體。”
從前睡覺她總要把我摟在懷裏,懷孕後她卻讓我睡在旁邊的小床上,說怕我夜裏翻身碰到她的肚子。
從前我什麼都不用幹隻需要開開心心地玩。
可六歲那年她卻開始教我洗衣、做飯、喂豬,說:“溫溫長大了要懂事,以後要幫媽媽照顧弟弟。”
一個精神病人突然瘋瘋癲癲地朝我們跑過來,嘴裏胡言亂語連個阻攔的護工都沒有。
沈識簷連忙擋在我身前:“走吧老婆,這家真不行。”
我點點頭,強迫自己收回思緒跟著他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沈識簷停在一家進口超市,買了很多新鮮的肉和菜。
我疑惑地看他:“家裏要來人?”
沈識簷有些扭捏地撓了撓頭:“是我的一個老同學,何知意。她回國有陣子了,約了今天晚上敘舊,我這幾天一直在忙療養院的事,就忘了跟你說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
何知意,沈識簷的初戀,
我在他的舊相冊裏見過,照片上的她清純又漂亮。
依偎在沈識簷身邊,看起來無比般配。
我壓下心底的異樣,又拿了些菜:“那我晚上回去給你們做幾道拿手菜。”
沈識簷眼睛一亮,拿起一塊五花肉放進購物車:“再拿塊肉做紅燒肉吧,知意以前最愛吃這個。”
我的心顫了一下,隨即點點頭:“好。”
出了陳家之後,我就再也沒吃過紅燒肉。
不是不喜歡,是不敢。
我怕一嘗到那個味道就會想起那些被捧在手心的日子,想起後來被拋棄的寒冷。
想起那句:“丟了就丟了,省的家裏多一口飯”。
沈識簷沒注意到我的異樣,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著晚上要做什麼菜。
我沒再多問,隻是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
做飯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是陳家康。
我看了一眼,直接按了靜音任由它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