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抹了抹嘴角的血,目光落在媽媽身上。
她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眼神裏滿是痛苦。
我笑了。
我握住蘇強的手,對著媽媽說:
“當初不是他強迫我。是我自願跟他睡的。誰讓你多管閑事,拿著棍子捅他十八下,硬是拆散我們倆。”
小姨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胡說!當初你哭著跑回來,說他把你拖進玉米地,說他欺負你,你忘了?”
“我沒忘。”
我打斷了小姨。
“可我現在說了,是我自願的。”
媽媽張了張嘴,半天才擠出三個字:
“對不起。”
小姨急了,抓住媽媽的胳膊:
“姐!你跟她道什麼歉!要不是她哭著說蘇強欺負她,你能拿著挑糞的棍子去捅人?能被判十年牢?你這十年,在牢裏受的罪,都白受了?”
鄰居大伯終於聽明白了來龍去脈,他看向我的眼神變成了失望。
他搖了搖頭,歎了口氣:
“愛妮,你太糊塗了。”
媽媽踉蹌著撲在我麵前。
咚!
又跪下了。
“妮兒!”
她抓住我的褲腳,手冰涼。
“媽對不起你,媽錯了,媽不該捅他,媽坐牢是自願的。”
“可媽求求你,別跟他在一起,他不是個好孩子,他會欺負你的。”
我低下頭,看著她。
她的頭發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又深又密。
那雙曾經抱著我哄我睡覺的手,現在瘦得隻剩下骨頭。
我用腳踢開她的手:
“你沒資格管我。”
我又轉頭看向小姨:
“小姨,今天這門你要是不進,我可就關了。外麵冷,別凍著了。”
小姨朝我吐了口唾沫:
“我呸!我才不進白眼狼的家門!跟你們一對害人精待在一起,我嫌惡心!”
小姨使勁把媽媽往樓下拖:
“姐,走!跟我回家!這種閨女,咱們不認了!”
媽媽卻死活不肯走,眼神裏滿是哀求:
“妮兒,媽就想看看你的新家,就看一眼,行不行?”
我沒理她,轉身關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小姨的尖叫。
“姐!醒醒!王愛妮!快開門!你媽昏過去了!”
我靠在門上,聽著外麵的動靜,沒開。
過了一會兒,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
最後,隻剩下風聲。
我順著門板滑下去,坐在地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還好,沒讓她進來,我守住了。
我沒開燈,就坐在黑暗裏,看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小姨來電。
我接起電話,小姨的聲音帶著哭腔:
“王愛妮,你媽現在在醫院急需輸血。”
“她的血型特殊,隻有你能救她。我不求你放她進門,你來醫院給她獻點血吧,算小姨求你了......”
我垂著眼,聲音沒有起伏:
“就算她死,我也絕不會去。”
小姨在電話那頭哭得撕心裂肺:
“你知道她為啥非要來你家嗎?”
“因為明天是你的生日啊!她是來給你過生日的!她根本就沒想住你家!”
“她攢了十年的錢,給你買了個銀鐲子,就揣在她身上的藍布包裏!她怕你嫌棄,一直沒敢拿出來!”
“王愛妮,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媽哪裏對不起你?!”
我的心猛地一疼,直接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蘇強走過來,神情複雜地看著我:
“明天是你生日?”
我點了點頭,眼淚掉得更凶了。
蘇強的神色帶著點探究:
“老婆,你昨天跟我閃婚,我真的很感動,所以當年的事我不怪咱媽了。”
他猶豫地咽了咽口水:
“其實你媽找上門那天......”
我勾起冷笑。
“我當然知道她愛我。”
但也因為她,我才會不得不纏著你,徹底離不開你。
我從沒想過,我最依賴的人,會用那樣的方式對我。
每到深夜,我都能從夢裏哭醒,夢裏全是她當時的模樣。
我看著牆上的掛鐘,秒針一下一下,走著。
等十二點過後,等過了我的生日,我就原諒她。
原諒她做的那件事。
然後徹底趕走蘇強。
讓媽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