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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臉上的笑意頓住。

她猛地抬腳，一腳踢開我手裏的拖鞋。

“王愛妮！”

小姨的聲音震得我耳膜發疼。

“你良心被狗吃了？你媽腳上這雙布鞋，從你出生那年就穿上了，沒換過一雙！她為啥不換？還不是為了省錢供你讀書！”

小姨往前衝了兩步，手都在抖：

“你現在出息了，住新房了，開始嫌棄你媽了？”

小姨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

媽媽衝上前，拽住小姨的胳膊。

她凍了一夜，渾身沒力氣，被小姨的力道一帶，狠狠跪倒在地。

聲音驚動了隔壁的鄰居大伯。

他探出頭，看見這陣仗，皺起了眉頭。

“你們這是做啥？”

“別看人家是個小姑娘，你們就欺負人！”

小姨冷笑一聲，擼起袖子：

“好，我倒要讓大家評評理！”

“整個村就她一個女娃能讀上書，能穿上新衣裳，能吃上白麵饃！”

“她身上的每一分錢都是她媽挑斷兩根肋骨換來的！現在她媽想在她家借住幾天，她倒好，連門都不讓進！”

小姨把媽媽拉起來。

“姐，走！跟我回家！權當你沒生過這個賠錢貨！”

媽媽搖著頭，始終不肯走。

鄰居大伯沒偏信小姨的話，猶豫著開口：“大妹子，你是做啥的？”

媽媽低著頭，像是沒聽到後半句話：

“我比你大，你叫我大姐就行。”

大伯摸不著頭腦，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詢問。

“挑糞的。我媽以前是挑糞的，後來為了我，坐了十年牢，今天剛出獄。”

媽媽猛地抬頭，看向我的眼神滿是慌亂。

我知道，她怕給我丟臉。

小時候，村裏的孩子總圍著我喊，挑糞的女兒，臭死了。

我聽了，就衝上去跟他們打架，打得頭破血流。

我從來沒覺得她丟臉，一點都沒有。

她是我媽，是那個為了我，能豁出命的人。

媽媽入獄後，我買了十本日曆，掛在牆上，一天撕一頁，數著她出獄的日子。

這套房子，客廳的沙發是她喜歡的碎花款，廚房的案板是她習慣用的柳木的，就連陽台上的花盆，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擺的。

我盼著她出來，盼了十年。

可一切都變了。

自從知道她做過那件事，她的愛，就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拔不掉，碰著就疼。

小姨愣住了：

“你既然不嫌棄她，為啥不讓她進門？”

我剛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老婆，是誰來了啊？這麼吵。”

媽媽攥緊了小姨的袖子：

“妹，你咋沒告訴我，妮兒結婚了？”

小姨也懵了。

她看向我身後的男人，看清男人的臉時，眼睛猛地瞪大了。

小姨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她指著我老公，手指都在抖：

“他......他是蘇強？！”

我點了點頭。

小姨眼裏滿是悲憤。

她毫不猶豫地抬起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臉頰上的疼，火辣辣的。

我沒抬手去捂，就那麼看著小姨，眼神平靜。

小姨指著我，氣得渾身發抖：

“王愛妮！你怎麼能跟他在一起？你對得起你媽嗎？你忘了他對你做過什麼？忘了你媽是為了誰坐的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