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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家子精神病

重組樂隊的事,光是想想就不容易,實施起來更是難。

當年,樂隊匆忙解散,大家各奔東西,甚至後來都不怎麼聯係了。

看著列表裏麵的名字,祝安有些猶豫。她的手指懸停在上麵,遲遲沒有點開。

她怕得不到回複,也怕得到不想要的回複。

祝安盯著手機屏幕,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多年都沒改過的頭像——

是當初他們四個人的合照。

祝安刪刪打打了半天,最後也隻有簡短的一句話。

【最近還好嗎?】

可惜,沒有回複,隻有紮眼的紅色感歎號。

溫阮把她拉黑了。

祝安苦笑,怔怔看著天花板發呆。

溫阮是隊裏年紀最小的,性子跳脫火辣,敢愛敢恨。

當年祝安撂下一句,樂隊解散。第一個跳出來,哭鬧著反對的人就是她。

溫阮把她拉黑,祝安毫不意外。

但溫阮同時也是最念舊的一個人,要不然,祝安也不會第一個就想到她。

祝安歎了口氣,倒也不氣餒。開了這個頭之後,再聯係其他兩個人,她反而沒那麼緊張了。

發完消息,沒過一會兒,手機響了一下。

祝安以為得到了回複,連忙拿起手機,沒想到卻是蔣青曼發來的消息。

一條接著一條,數都數不清。

祝安看都沒看,熟練地把她設置成消息免打擾。

剛消停沒多久,電話又響起,輪番轟炸。

“祝安,你死哪去了!趕緊來醫院,薇薇出事了!”

祝鬆川的吼聲透過手機傳了過來。

緊接著,就是蔣青曼哭哭啼啼的聲音。

“安安呐,媽求你了,再給薇薇輸一次血吧,那可是你的親姐姐。”

祝安的語氣稀疏平常,像是在詢問天氣,道:

“怎麼著,祝薇又受刺激給自己放血了?前幾天我從祝家離開的時候,怎麼不見她當場割?”

“後勁兒這麼大?”

早不割,晚不割,偏偏就抓著司煜出差的時候割。這是多怕有他在,會護著她。

電話那頭短暫地沉默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怒罵。

“薇薇都出事了,你還有心情陰陽怪氣?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個冷血的女兒!”

兩人輪番上陣,一個咒罵,一個哭訴。

隻不過,還少了個人。

清潤的男聲傳來,雖遲但到,“安安......”

祝安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情緒。

如果說,剛才的她是快要噴發的火山,那麼現在的她,更像是一潭死水。

泛不起一絲波瀾。

她的聲音也淡淡的,“哥,你也希望我過去嗎?”

男人沉默幾秒,嗓音微啞地開口,“醫院血庫不充足,所以......”

祝安極輕地笑了一聲,眼底沒有絲毫溫度,冷冷地看著自己手臂上未好的針孔。

“行,我知道了,半個小時後到。”

男人啞然,剛想說些什麼,就被祝鬆川打斷。

“半個小時?你知不知道你姐現在有多危險?十五分鐘內趕過來,多一秒都不行!”

“爹的,平時飆車那麼快,現在知道注意安全了?”

蔣青曼又趕緊站出來當老好人,含糊勸道:

“安安呐,別聽你爸瞎說。他就是太著急了,注意安全最重要。”

“但......但你姐這裏實在等不起。這麼著,聽媽媽的話,二十分鐘行嗎?”

祝安捏緊手機,“再囉嗦我不去了,她不是愛割腕嗎,那就死在醫院吧,正好成全她了。”

“小兔崽子,老子白養你了是吧?你姐沒了,你也不用活著了。”

祝鬆川的聲音很大,祝安被吼得耳朵疼。她剛把手機拿遠一點,蔣青曼的哭聲就傳了過來。

“安安呐,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那可是你姐姐,媽媽真的對你很失望。”

祝安聲音平靜,“哦”了一聲。

習慣了。

小的時候聽見這種話,她哭過鬧過,甚至還絕食過。

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讓他們多看自己兩眼。甚至幻想過他們最好能滿懷愧疚,求著自己吃飯。

但事實是,根本無人在意,她就跟個透明人一樣。

隻有祝薇需要輸血時,他們才能看到她......

涓涓流動的、健康的血液。

祝安諷刺地笑了聲,被對麵聽得一清二楚。

“你看看她,什麼態度!都是你慣的!等她過來,老子非得教育教育她,到底要怎麼尊重父母,愛護姐姐。”

這次,蔣青曼沉默著,沒有出聲假意勸阻。

大概,她也挺認同祝鬆川的說法的。

叛逆的女兒,確實得“教育教育”。

大概是祝昭最後聽不下去,把手機接了過來。

祝安聽見那邊傳來腳步聲和關門聲,耳邊的噪音少了不少。

祝昭清朗的嗓音此刻有點沙啞,語氣溫柔,“安安,你別放在心上,他們還是愛你的。”

安撫誘哄的意味很明顯,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要不是已經長大了,她差點就信了。

“哥,這句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對麵沒說話,慌忙掛斷,隻餘一陣忙音。

給祝安聽笑了。

一個暴躁狂,一個NPD,一個假抑鬱,再加一個洗腦大師。

一家子精神病。

她也有病。

一個喜歡幻想的缺愛逼。

這麼多年了,午夜睡不著覺,她時不時還會幻想,他們有朝一日能變得正常一點。

讓她也體驗一下,何為有愛的原生家庭。

一滴水珠不知道是從哪滑了下來,砸在手背上,摔成好幾瓣。

祝安抬手舔掉。

鹹的。

原來是她哭了。

她用力抹了好多下,直到眼尾通紅,傳來刺痛感,才停下手。

“沒用的東西,有什麼好哭的。”

房間很大,空蕩蕩的,像有回聲一樣,自己的聲音傳進耳朵裏。

又罵了她一遍。

“沒用的東西,有什麼好哭的。”

......

祝安到醫院的時候,老遠就看到一道欣長的身影,嘴邊的火星忽明忽暗。

男人往她這邊看了一眼,那點火星被掐滅,隨即迎了上來。

“安安。”

祝安抬手,示意他打住。

“不用特意來接我,醫院的路,我比你熟。而且,也跑不了。”

她沒叫人,甚至連眼神都不想甩給他,自然也沒看到男人眼底一閃而過的酸澀和愧疚。

抽血的時候,除了護士,就隻有男人站在她身旁。

祝安穿了件吊帶,細白的胳膊裸露在外。還未消散的、泛著青的針孔痕跡,自然也一覽無餘。

祝昭眉心微跳,手掌越攥越緊,最後卻也隻是泄了力一般地鬆開,對著護士道:

“換隻胳膊吧。”

“嗬。”

祝安的嗤笑聲不大,卻在房間裏無限放大。

祝昭咬緊後槽牙,強迫自己將目光移開。不再看那道痕跡,也不再看祝安投來的眼神。

那眼神,輕蔑又疏淡。

祝安收回目光,任憑護士擺弄自己的另一隻胳膊。

針頭刺入血管,祝安條件反射般顫了一下。手掌自身後伸來,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像是案板上已經被殺掉的魚,因為肌肉記憶,還是擺動了一下尾巴,又被菜刀釘在板子上。

祝安討厭這種感覺。

被掌控壓製的感覺。

她用另一隻手拍掉男人的手掌,“啪”的一聲脆響。

祝昭愣在原地,手在半空停留半晌,才訕訕收回。

護士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圈,屏息凝神,不敢多說什麼。

血袋一點點鼓起來,身體裏的溫熱像是被它吸走了一樣。

祝安隻覺得越來越冷,從裏到外都冷,連腦子都被凍木了。

眼前模模糊糊的,像是和外界隔了一層毛玻璃。

耳邊傳來驚呼聲,祝安聽得並不真切。

“安安!你怎麼了?”

“祝三小姐這是暈過去了,得讓她平臥在病床上才行。”

“那還不快幫忙扶著她!”

“可......可血還沒抽完,這點血量還不夠。”

半晌,意識朦朧間,祝安聽見男人開口。

“那就接著抽,抽到血量足夠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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