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天生的“瓷娃娃”,骨頭脆得像餅幹。
為了給我續命,家裏賣掉了車,那一小瓶就要三千塊的進口藥,吃掉了爸媽所有的體麵。
曾經他們抱著我說:“隻要你活著,要飯我們都認。”
直到妹妹鋼琴比賽的那天,媽媽給妹妹買了一個新書包。
我看著那個粉色的書包,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剛觸到背帶。
爸爸猛地一把將我推開。
“為了伺候你,我們全家都快被拖死了!你為什麼連妹妹上個學都要嫉妒?”
熟悉的骨裂聲響起。
媽媽沒有像往常那樣驚慌,而是第一時間捂住妹妹的眼睛,轉身出門:
“別看,姐姐又在裝病博同情了,我們不理她。”
劇痛引發了休克,看著不遠處散落的藥瓶,我卻不想動了。
隻要我死了,他們就解脫了吧?
於是,我縮回了原本想要拿藥的手,在冰冷的地板上,安靜地閉上了眼。
......
“哢嚓。”脆響傳來。
劇痛從大腿根部炸開,冷汗瞬間濕透後背。
我蜷縮在地板,咬住下唇不敢出聲。
爸爸警告:“安安明天鋼琴複賽,全家要早睡,你別弄出幺蛾子。”
那是媽媽剛給妹妹買的新書包,帶亮片的,還有艾莎公主的圖案。
我甚至還沒碰到它,隻是伸出手,正在客廳練舞步的妹妹就不小心轉了個圈,膝蓋頂到了我的腿。
“怎麼了?又怎麼了?”趙蘭手裏拿著熨鬥衝出臥室,眉頭緊鎖,眼裏隻剩疲憊和不耐煩。
“媽......姐姐好像又疼了。”妹妹手裏還拎著那個新書包,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轉了個身......”
媽媽看了一眼蜷在地上的我,沒有第一時間衝過來扶我。
十八年來我骨折三十多次,每次都意味著高昂醫藥費和漫長陪護,家裏又要掙紮許久。
“周珞,你是不是故意的?”媽媽聲音冰冷,“明天安安就要比賽了,這是全家的大事。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碰瓷是不是?你就見不得妹妹好是不是?”
我渾身痙攣,喉嚨發緊:“媽,腿斷了......”
“行了!”爸爸從陽台回來,臉色陰沉,眼裏布滿紅血絲。
“我看也沒腫,也沒變形,怎麼就斷了?”爸爸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上次去醫院拍片子,花了八百,結果就是個軟組織挫傷。周珞,家裏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那三千塊一瓶的進口藥剛給你停,你就來這出?”
“爸......真的疼......”我伸手去抓褲腳,爸爸下意識後退一步。
“別演了。”爸爸別過臉,“趕緊把你姐弄回屋裏去,別在這礙眼。明天還要早起趕路呢。”
媽媽放下熨鬥,架起我胳膊。
“嘶——”斷骨刺進肉裏,我眼前一黑,痛呼出聲。
“閉嘴!”媽媽壓低聲音低吼,“大晚上的你想讓鄰居報警嗎?讓人家都知道我們家有個無底洞?”
她把我半拖半抱地弄回了房間,扔在床上。
媽媽從抽屜裏翻出兩片普通的止痛片。
“家裏真沒錢折騰了,珞珞。”媽媽看著我慘白的臉,語氣軟了一點,“你懂點事行不行?安安這次要是拿了獎,有兩千塊獎金呢,到時候媽給你買那個你一直想要的畫筆,行嗎?”
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櫃上。
然後,把那兩片藥放在了杯子旁邊。
“喝了睡一覺,睡一覺就好了。”媽媽幫我蓋上被子,沒有像以前那樣喂我吃下去。
她太忙了,安安的禮服還沒熨好,明天的早飯還沒準備。
她潛意識裏覺得,我隻是在鬧脾氣,隻要不理我,我就能自己好起來。
“媽......”我想說動不了。
“燈給你關了,別玩手機,早點睡。”
房門關上,黑暗吞沒一切。
大腿劇痛,冷汗流進眼眶。
口好渴,那種劇痛帶來的生理性口渴,讓我喉嚨裏冒煙。
我努力想要側過頭,去夠床頭櫃上的那杯水。
近了。
還差一點。
我的手指觸碰到了杯壁冰涼的玻璃。
隻要再往前兩厘米。
“啊......”
隻要稍微一用力,大腿的劇痛讓我眼前金星亂冒,心臟瘋狂悸動。
是休克的前兆。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聽著客廳裏傳來一家人壓低聲音的忙碌聲。
“安安,鞋子帶了嗎?”
“帶了媽。”
“老周,車預熱了嗎?別明天早上打不著火。”
“放心吧。”
那種溫馨的忙碌,卻與我無關。
看著那杯近在咫尺的水,我絕望的閉上眼。
疼痛讓我的意識開始渙散。
我感覺到呼吸越來越困難。
媽,我真的沒撒謊,是真的疼。
意識陷入黑暗前我想,
如果我就這麼死了,省下來的錢,應該夠安安上好久的鋼琴課了吧?
那樣的話,爸爸是不是就不用那麼辛苦地跑車,媽媽是不是也能對我笑一笑了?
挺好的。
我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