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在離家出走的那段時間裏，林嘉茉曾無數次給林晏清發消息，說要離開這座城市。

但都隻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

想告訴他，她很難過。

可林晏清，一次都沒有回應過。

而這一次她是真的要走了，卻不想再告訴林晏清了。

導師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說：“人生總會遇到一些坎，跨過去了，前方就是坦途。”

“名額我還給你留著，但你需要交兩篇高質量的論文上來。”

林嘉茉鼻尖一酸：“好。”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林嘉茉幾乎每天都泡在圖書館，很晚才回家。

她以為隻要躲著林晏清，隻要看不見他，把自己埋進論文和數據裏，心裏的痛總有一天會麻木。

直到那晚深夜回家，她看見林晏清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像是在等她。

林嘉茉頓了頓，還是走過去：“哥哥。”

林晏清抬眸看她：“後院的茉莉，我留了一盆。”

林嘉茉這才注意到，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個白瓷花盆。

盆中，一株茉莉靜靜綻放。

林嘉茉沒有說話，林晏清起身走到她麵前，聲音放輕了些：“所以，別鬧脾氣了。”

他以為她躲著他，是在和他鬧別扭。

林嘉茉定定看著林晏清的眼睛，心口猛地抽痛。

她曾無數次想過，如果林晏清能對她少一點關心，也許她就不會陷得這麼深。

可偏偏林晏清總是在對她冷漠之後，又留給她一絲溫柔。

這些溫柔，在他們相處的七年裏，日積月累，成了澆灌她心事的養分。

在她心裏長成一棵盤根錯節的樹，頂破胸腔，肆意蔓延，不受控製地渴求林晏清施舍的光。

可林晏清從來不給。

現在，這棵樹要枯死了。

林嘉茉避開他的視線，盡量平靜地說：“我沒有鬧脾氣，隻是最近課業忙。”

林晏清皺了皺眉，顯然不信，卻沒有再追問。

隻是遞過來一張邀請函：“溫婉周末的鋼琴演奏會，她希望你能來。”

林嘉茉接過：“好。”

“到時候別鬧情緒。”林晏清說完，又補充一句，“我不想讓她不開心。”

林嘉茉攥緊手中的邀請函，忽然開口：“哥哥，你真的很愛溫婉姐嗎？”

林晏清沒有回答。

可林嘉茉看著他忽然柔和下來的眼神，仿佛已經看到了答案。

周末早晨，出發去音樂廳。

到車庫時，林嘉茉習慣性地想拉開副駕駛的門，手剛碰到門把手，就看見副駕駛座上放著一隻柔軟的羊毛坐墊，和一隻可愛的草莓熊玩偶。

她動作一頓，身後傳來溫婉輕柔的聲音。

“是不是還不習慣？”

溫婉笑著走過來，朝林嘉茉眨了眨眼：“以後這個位置，就歸我啦。”

是啊......以後屬於溫婉的，何止這個座位，還有林晏清整個人。

林嘉茉默默讓開，坐進了後座。

一路上，溫婉從鋼琴曲聊到建築設計，偶爾林晏清也會淡淡回應一兩句，不多，卻和諧得讓人插不進話。

兩人之間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結界，將旁人隔絕在外。

林嘉茉一言不發地聽著，直到抵達音樂廳。

這場演奏會辦得極為隆重，溫婉一襲白色長裙，坐在鋼琴前，聚光燈下宛如仙子。

最後一曲結束，溫婉起身謝幕，目光溫柔地望向台下的林晏清。

演奏會後的酒會上，溫婉挽著林晏清的手臂，向來賓致謝。

林嘉茉獨自站在角落，看著人群中般配的兩人。

溫婉忽然朝她走來，笑意盈盈：“嘉茉，你覺得我彈得怎麼樣？”

林嘉茉輕聲說：“很好聽。”

溫婉笑了笑，忽然說：“其實最後一首曲子，是晏清陪我一起選的。他說，這首曲子像極了愛情的模樣。”

林嘉茉怔住。

溫婉看著她，語氣依舊溫柔，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

“不過，有些感情注定是見不得光的，你說對嗎？”

林嘉茉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她勉強維持著平靜：“我不太懂音樂。”

溫婉輕笑：“不懂也好，純粹些。”

這時，林晏清走了過來，溫婉立刻迎上去，親昵地靠在他肩頭。

林嘉茉看著他們相擁的背影，忽然覺得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她轉身走向露台，想透透氣。

溫婉卻跟了過來，關切地問：“怎麼了？是不是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林嘉茉搖搖頭：“隻是有點悶。”

溫婉溫柔地說：“那你喜歡什麼？下次我陪你。”

林嘉茉剛想說“不用”，溫婉卻話鋒一轉。

“不過，以後恐怕也沒什麼機會了。”

林嘉茉一愣：“為什麼？”

溫婉看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語氣變得疏離而淡漠。

“你已經是大人了，總不能一直賴在晏清這裏吧？”

“不能因為你父母不要你，就把別人的家當成自己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