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夜,別墅裏地暖燒得很熱,媽媽卻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手裏緊攥著手機,屏幕亮了又滅。
我就站在床頭,看見她點開我的對話框——
上麵上個月的一條轉賬記錄,三千塊工資,備注寫著:
媽媽買點好吃的,別太累了。
她手指懸在輸入框上。
打出“在那邊......”
又刪掉。
打出“回話,別裝......”
又刪掉。
我趴在枕邊,看著她眉心的“川”字,心臟像被揉碎。
原來媽媽並沒有真的不管我,她是在等我的消息。
“媽,我在這兒呢。”
我拚命把臉湊過去,試圖觸碰她的手背。
“你別皺眉,我會心疼的。我不生氣,我都懂的。”
可媽媽感覺不到。
她隻是歎氣,把手機重重扣在床頭櫃上。
“還在想那丫頭?”
爸爸翻了個身,語氣裏帶著不悅。
媽媽的聲音在黑暗裏顫抖:
“老薑,外麵暴風雪,零下十幾度。”
“上星期我見她身上就穿了件舊棉襖,裏麵的棉絮都硬了。”
“萬一凍壞了怎麼辦?”
我鼻頭一酸,眼淚砸在被麵上。
原來媽媽記得我隻有那件舊棉襖,記得我怕冷。
媽媽顯然動搖了。
她重新拿起手機,手指滑到撥號鍵。
可就在這時,爸爸伸手按住她的手腕:
“你幹什麼?婦人之仁!”
“薑禾那丫頭命硬著呢,像野草一樣。”
“你忘了咱們的計劃了?現在是關鍵時刻!”
爸爸撐起身子:
“你現在要是心軟打了電話,之前的挫折教育就全白費了!”
“再說都不知道她說沒錢真的假的,說不定就是不願意給我們錢了。”
“就算凍感冒了又怎麼樣?吃點藥就好。”
“晾她一晚上,明天天一亮,她肯定哭著打電話回來求咱們原諒。”
房間陷入死寂。
我看著媽媽的手一點點垂下去,看著手機屏幕的光徹底熄滅。
媽媽最終聽了爸爸的話。
她重新躺下,拉過被子:
“也是,那丫頭確實該受點教訓。”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比躺在雪地裏還要冷。
對不起啊,爸爸,媽媽。
這次我可能沒法“長記性”了,也沒法在明天打電話回來求你們原諒了。
你們說得對,我是命硬,像野草。
可野草在冬天,也是會被凍死的。
就在我轉身想離開時,媽媽突然又坐了起來。
她赤著腳跑到衣帽間翻箱倒櫃,從最深處翻出一個紅色紙袋——
那是一件紅色羽絨服,是我十八歲那年盯著櫥窗看很久,最後也沒舍得讓媽媽買的衣服。
原來她後來買了,一直收在這裏。
媽媽摸著衣服,自言自語:
“算了,明天她要是打電話來認錯,就把這件衣服給她吧。”
“到底是親閨女,也不能真凍死了。”
她把衣服放在床頭,像是完成了某種儀式,終於安心睡去。
我飄過去,虛虛地摸了摸那件羽絨服。
真好看。
可惜,太晚了。
如果早一點給我就好了,那樣我就不用在雪地裏瑟瑟發抖了。
我對著熟睡的媽媽,輕輕彎腰,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
“謝謝媽媽。衣服我就不要了。”
“我現在......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像是有人在哭。
在這個全家團圓的夜裏,我終於還是沒能等到那個電話。
但我得到了一件穿不上的新衣服。
這也算是......過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