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整九天。
沈清梨被囚禁在這間病房裏。
"吱呀——"
門開了。
她幾乎是本能地從沙發滾落,忍著刺骨的疼痛,"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她止不住地顫抖。
"你這是在做什麼?怎麼還跪著?"秦徹的聲音帶著詫異。
秦歡推著輪椅緩緩而入,唇角勾起一抹譏誚:"嫂嫂這是自知罪孽深重,還想跪著給我道歉呢。"
她轉動輪椅靠近,聲音甜得發膩:"我早就不怪你了,何必裝得這麼可憐?"
沈清梨垂著頭,一動不動。直到秦徹上前想要扶她,她才驚慌地往後縮了縮。恍惚間,管家手持夾棍的影子又在眼前閃現。
"聽說你這雙手很金貴,既能修複古畫,又能作畫?"
秦歡意味深長地打量著她藏在身後的手。
見她顫抖得厲害,秦徹隱約察覺到異樣:"你怎麼了?"
沈清梨隻是搖頭,默默起身退到角落。長發遮掩了她臉上的神情,那雙布滿青紫傷痕的手被她死死藏在身後。
當秦徹想要牽她的手時,她迅速躲開。
"不過是在醫院多待了幾天,怎麼變成這副模樣?"
秦歡親昵地挽著秦徹的手臂,語氣輕佻,"女人就是愛耍小性子,說不定待會還要嚷肚子疼呢。"
秦徹眸色一沉,脫下外套想給沈清梨披上,她卻條件反射般躲開,頭垂得更低了。
"我有罪......都是我的錯......"
秦徹的手僵在半空,喉結輕輕滾動:"好了,都過去了,我們回家。"
回程的車上,沈清梨沉默地望著窗外。這座曾經充滿回憶的城市,如今在她眼中隻剩一片灰敗。
車子駛入庭院,秦歡被傭人扶下車後,秦徹突然開口:
"因為那天的事,我要給秦歡補辦一場婚禮。"他看向沈清梨,目光複雜,"但這隻是圓她一個夢。"
見她依舊沉默,他繼續道:"明天律師會送來離婚協議,你隻要不簽字,我們就還是夫妻。"
沈清梨解開安全帶,獨自走進別墅。
屋內早已麵目全非。
她精心挑選的窗簾被換成了豔麗的玫紅色,她收藏的瓷器不見了蹤影,就連玄關處他們蜜月時帶回的珊瑚擺飾,也變成了一束俗氣的塑料花。
秦歡在客廳悠閑地品著紅茶,見她進來,挑眉一笑:
"在找你的那些破爛?"
"我都幫你處理掉了。不過真沒想到,你收藏了那麼多古畫......"她故意拖長語調,"怪不得哥哥總誇你畫技了得......"
沈清梨突然意識到什麼,踉蹌著衝進書房。
保險櫃大敞著,裏麵空空如也。
她腿一軟,跪倒在地,顫抖地拾起一片碎片。那是外公畫給她的第一張畫,畫上三歲的小清梨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見牙不見眼。
"別這樣。"秦徹跟進來,聲音裏帶著一絲愧疚,"我已經找人臨摹了原畫,明天就能送來。"
"可這些都是外公留給我的......"她的聲音哽咽,"是我唯一在乎的東西了......"
她自幼父母雙亡,是外公一手將她撫養長大。
那些畫記錄著她每一個成長的瞬間,是從一歲到二十歲,外公一筆一畫為她留下的紀念。
"你會修複,我陪你一起把畫複原......"
"哥哥,看我的藝術品好不好看?"秦歡舉著畫框炫耀,特意在沈清梨麵前晃動。
原本精心裝裱的古畫被撕成碎片,又隨意拚貼在一起,上麵還用口紅畫滿了醜陋的塗鴉。
明天婚禮上來賓很多,我打算把這幅畫當獎品送出去。"
秦歡笑靨如花,"這樣才算物盡其用,對不對?"
她轉向沈清梨,語氣"誠懇":"嫂子,死人的東西留著不吉利,我這是在為你積福呢。"
沈清梨死死咬著下唇,她抬起淚眼,忽然注意到秦歡頸間閃爍的珍珠項鏈。
那是他們結婚三周年時,秦徹親自為她設計的禮物。
她的一切,都在被一點點奪走。
秦徹站在一旁,眼神複雜地在她和秦歡之間遊移,最終輕輕點了點頭。
秦歡得意地轉身,卻在門口"哎呀"一聲。畫框應聲落地,緊接著傳來狗叫聲。
當沈清梨掙紮著追出去時,那隻秦徹上個月送她的博美犬正在撕咬畫作,尿液將殘破的畫麵暈染得一片模糊。
"這可是我哥送你的狗,怎麼這麼不懂事?"
秦歡故作惋惜,"明天的獎品可怎麼辦啊?"
她突然眼睛一亮,對沈清梨說:"不如你再給我畫一幅?"
秦徹的聲音隨之響起:"就當是滿足秦歡最後一個心願,你就......辛苦一下。"
不等她回答,秦歡已經拉著秦徹往衣帽間走去:"哥哥快來看我的婚紗!"
她一點點爬向那些碎片,顫抖著試圖拚湊。可是小狗還在調皮地撕咬著她的衣袖,將本就破碎的畫作扯得更加支離破碎。
當最後一片承載著童年記憶的畫紙在眼前化為齏粉時,沈清梨終於崩潰,失聲痛哭。
她是古畫修複師又如何?
修複不了至親的遺物。
修補不了破碎的婚姻。
就像那可笑的愛情,曾經再珍貴,如今也隻剩滿地狼藉。
永遠,都無法重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