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這是個好辦法!”蘇雪落眼睛一亮,立刻就開始解自己的外衫,同時催促洛漪,“快!脫衣服!別磨蹭!”
洛漪看著裴寂急切而理所當然的眼神,看著蘇雪落動作麻利地脫衣,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在蘇雪落的催促和裴寂冰冷的目光下,她木然地脫下自己粗布的外衫,換上了蘇雪落那件料子細軟、繡著繁複花紋的錦衣。
“往那邊跑!快!”裴寂指了一個方向,然後將虛弱的蘇雪落打橫抱起。
洛漪最後看了一眼他們消失的方向,然後轉身,朝著裴寂指的方向,用盡力氣跑去。
果然,匪徒很快追至岔路口,看到前方奔跑的、穿著華服的“蘇雪落”,呼喝著追了上去。
洛漪拚命跑著,肋骨的傷疼得她眼前發黑,呼吸如同破舊的風箱。
終於,在一個山坡下,她被追上了。
“媽的!不是蘇家小姐!是個侍女!”匪徒揪住她的頭發,看清她的臉後,啐了一口。
“敢耍我們!”另一人狠狠一腳踹在她肚子上。
洛漪疼得蜷縮起來,更多的拳腳和棍棒如同雨點般落下。
她護住頭臉,咬緊牙關,不讓自己昏過去。
匪徒打累了,其中一人道:“雖然是侍女,好歹也是相府的人,綁了!讓她家拿錢來贖!不給錢就殺了!”
洛漪被捆住手腳,扔進了一個破廟裏。匪徒派人去相府送信。
她在破廟裏待了一天一夜,又冷又餓,身上的傷痛一陣陣襲來。
她心裏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希望,也許……也許裴寂安頓好蘇雪落,會來救她?
可是沒有。
直到第二天傍晚,匪徒罵罵咧咧地回來:“他娘的!相府根本不理!說一個侍女,死了就死了!沒錢贖!”
“敬酒不吃吃罰酒!”匪首獰笑著看向奄奄一息的洛漪,“既然不值錢,那就讓兄弟們樂嗬樂嗬,然後宰了!”
幾個匪徒淫笑著圍了上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洛漪。
不!她不能死在這裏!
她馬上就要去江南了!
她要離開這裏!離開裴寂!開始新的生活!
求生的本能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當第一個匪徒湊近時,她猛地用頭撞向對方的鼻梁,那人慘叫一聲向後倒去!
趁其他人愣神之際,她掙紮著爬起來,撞開破廟腐朽的木門,一頭紮進了外麵漆黑的夜色裏!
身後是匪徒的怒罵和追趕聲。
她不顧一切地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摔倒了多少次,直到身後的聲音漸漸消失,直到她再也跑不動,癱倒在一處草叢裏,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天已蒙蒙亮。
她發現自己竟倒在相府後巷的角落裏,離她和裴寂住的小院不遠。
身上無處不痛,衣衫襤褸,血跡斑斑。
她強撐著爬起來,扶著牆,一步步挪回去。
經過蘇雪落院中時,她看見裴寂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蘇雪落坐在他對麵,脫了鞋襪,將一隻白皙的腳擱在他膝上。
裴寂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用手掌揉著蘇雪落的腳踝,動作輕柔,眼神專注。
“嘶……輕點!就是這裏,疼……”蘇雪落嬌嗔著。
“小姐忍一忍,崴了腳需得把淤血揉開才好得快。”裴寂聲音溫和,與昨夜讓她去當誘餌時的冰冷,判若兩人。
洛漪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再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她沉默地轉身,悄無聲息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屋,關上門,開始自己處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清水擦過傷口,疼得她渾身發抖,卻咬著唇,一聲不吭。
直到將所有傷口勉強包紮好,她才癱倒在冰冷的床鋪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她是被開門聲驚醒的。
裴寂端著碗粥進來,看到她醒來,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將粥放在床邊的小幾上。
“你……回來了就好。”他聲音有些幹澀,“昨晚……我本想安頓好小姐就去尋你,可小姐腳崴得厲害,疼得走不了路,天色又黑,林子裏容易迷路……等天亮我再去時,隻看到破廟裏的血跡,以為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後來發現你回來了。你……沒事吧?”
洛漪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一點點微薄的、施舍般的愧疚和解釋,忽然覺得連開口說話都是一種浪費。
她隻是沉默地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睛。
裴寂被她這副全然拒絕溝通的姿態噎住了。
他站了一會兒,見洛漪毫無反應,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