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日,蘇雪落又興致勃勃地要去看花燈會。
洛漪身上的傷還在疼,卻不得不跟著。
花燈璀璨,人流如織。
蘇雪落看中了一個攤子上做工精巧的走馬燈,愛不釋手,問了價格後,卻蹙起了秀眉。
“太貴了……算了,下個月再來買吧。”她戀戀不舍地放下燈,轉身走了。
洛漪跟在後麵,卻看見裴寂悄悄落後幾步,趁人不注意,解下了腰間那柄他視若性命、從不離身的佩劍。
他拿著劍,走向當鋪的方向。
過了一會兒,裴寂拿著當來的錢,買下了那盞走馬燈,追上了蘇雪落。
“小姐,給。”
蘇雪落看到燈,眼睛一亮,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裴寂!你真好!”
她接過燈,歡喜地看了一會兒。
可沒過多久,隨著看到更稀奇的玩意兒,那盞燈就被她隨手遞給身後的侍女拿著,不再多看一眼。
裴寂卻仿佛沒看見,隻是看著她歡喜的側臉,眼中帶著滿足的寵溺。
後來,他們去看最負盛名的“火樹銀花”表演。
工匠將燒紅的鐵水潑向高大的柳樹枝,鐵水遇冷炸開,形成萬千火花,如同繁星墜落,絢爛奪目。
人群發出陣陣驚歎,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一部分潑出的鐵水失了準頭,化作一片灼熱的火星,朝著觀景台這邊撲來!
“啊——!”人群頓時大亂,驚呼四散!
火星子劈頭蓋臉灑落!眼看就要燙到蘇雪落!
裴寂反應極快,猛地脫下自己的外衫,往蘇雪落頭上一罩,然後一把將她緊緊摟進懷裏,用整個後背護住她,迅速往安全地帶退去!
他動作太猛太快,隻顧著護住懷裏的蘇雪落,完全沒有注意到,站在蘇雪落另一側的洛漪,被他推搡的手臂撞得一個踉蹌,竟直直跌向了那片落下的火星!
“滋啦——!”
滾燙的火星落在洛漪的手臂、脖頸上,瞬間燙出一個個水泡,劇痛鑽心!
人群混亂中,她被撞倒在地,更多慌亂的腳步踩踏在她身上。
而裴寂,抱著蘇雪落,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混亂的人潮裏。
洛漪忍著劇痛,掙紮著爬起來,隨著疏散的人群,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走到半路,天上下起了冰冷的秋雨。雨水打濕了她的衣衫,混合著傷口的血水,又冷又疼。
等她終於回到小院時,渾身上下已經濕透,狼狽不堪。
推開門,卻見裴寂已經回來了,正皺著眉在屋裏踱步。
看到她進來,他第一句話不是關切,而是帶著一絲不耐的質問:
“你跑哪裏去了?小姐受了驚嚇,回府後想吃你做的棗泥山藥糕,一直找不到你人。快去做了送過去。”
洛漪站在門口,雨水順著她的發梢和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地上彙成一小灘水漬。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裴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嚇人。
裴寂這才注意到她的狼狽,濕透的衣衫,淩亂的頭發,手臂和脖頸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水泡和灼傷痕跡。
他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上前一步:“你……你怎麼弄成這樣?剛才……”
“剛才火樹銀花出事的時候,”洛漪打斷他,聲音沙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你推了我一把。我跌進了火星裏。”
裴寂身體一僵:“我……我當時隻想護著小姐,沒注意到你……我……”
“我知道。”洛漪再次打斷他,唇角扯出一個近乎嘲諷的弧度,“你眼裏隻有她,從來都看不見我。我都知道。”
她太累了。
累到連怨恨都覺得多餘。
“糕點,我會去做。”她說完,不再看他,轉身走進了冰冷的廚房。
裴寂站在原地,看著她單薄而決絕的背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想,算了。
洛漪那麼愛他,等他哄哄就好了。
而且她一向心軟,很容易哄好的。
洛漪強撐著做完糕點,用食盒裝好,準備送去蘇雪落的院子。
夜已深,路上沒什麼人。
她提著食盒,走過花園的抄手遊廊時,隱約聽到假山後麵傳來一些奇怪的、壓抑的聲響。
像是……女子的呻吟和男子的喘息。
她腳步一頓,借著月光,探頭看了一眼。
隻一眼,便讓她如遭雷擊,渾身冰冷!
假山後麵,兩個衣衫不整的身影緊緊糾纏在一起。
女子是蘇雪落,而那個男人是京城裏有名的紈絝,永安侯世子,也就是蘇雪落上輩子嫁的丈夫!
他們此刻……竟然在行苟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