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了。
我對門的王阿姨敲響了門。
她手裏端著一碗熱騰騰的雞蛋羹,上麵還撒了蔥花。
“昨晚聽見樓道裏有哭聲,是不是招娣回來了?”
王阿姨探頭往屋裏看。
我飄在她身後,聞著雞蛋羹的香味,眼淚又流了出來。
隻有她聽到我哭了。
媽媽正係著圍裙拖地。
她眼皮都沒抬一下。
“王姐您聽岔了,那死丫頭去同學家補習英語了。”
她撒謊連草稿都不打。
“這孩子總算知道上進了,不考到90分不敢回來。”
王阿姨顯然不信。
她歎了口氣,把碗放在鞋櫃上。
然後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
“這是我剛發的退休金,不多。”
她把信封塞進媽媽手裏,語氣懇切。
“你把孩子那140塊的罰款免了吧,別把孩子逼急了,餓壞了身子。”
媽媽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手。
信封掉在地上,幾張紅鈔票散落出來。
“王姐!這是我家的事,您別管!”
媽媽撿起錢,塞回王阿姨手裏,用力推搡。
“您這是溺愛!是害她!”
“教育孩子得有規矩!”
媽媽轉身走進臥室,拿出一個厚厚的黑皮本子。
她把本子摔在茶幾上。
“您看看!這是她的罪行!”
王阿姨翻開本子。
我飄在旁邊,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紅字。
頂嘴扣10分。
走路聲音大扣5分。
掉頭發弄臟地板扣2分。
每一分都是錢。
每一行字都是勒在我脖子上的繩索,原來我在媽媽眼裏不是女兒。
是一筆隨時需要清算的“壞賬”。
王阿姨的手在抖。
她是退休教師,教了一輩子書。
“啪!”
她合上本子,氣得臉色發白。
“你這是教育嗎?你這是精神虐待!”
王阿姨指著媽媽的鼻子,聲音發顫。
“孩子是人,不是機器!你這麼逼她,早晚要出事!”
“出事也是她自找的!”
媽媽把王阿姨往門外推,力氣大得驚人。
“我怎麼教育孩子不用外人教!”
“等她餓夠了回來,自然會感激我的良苦用心!”
砰!
門被重重關上。
王阿姨站在門外,手裏捏著那個信封,眼圈紅了。
她搖了搖頭,長歎一聲。
“造孽啊......”
我飄在她身後,虛空抱了抱她。
謝謝您,王阿姨。
您是除了那個人販子之外,唯一給我溫暖的人。
我看著緊閉的家門。
那不是家,那是一個吃人的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