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了起來。
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
低頭看去,草叢裏有一具殘缺不全的屍體。
那是我。
被草草掩埋,幾根雜草蓋在臉上。
我不想看,我想回家。
一股力量拽著我,瞬間移動到了家門口。
正是晚飯時間。
防盜門縫裏飄出濃鬱的肉香。
紅燒肉。
我生前饞了很久,但媽媽說肉太貴,我不配吃。
我穿門而入。
餐桌上擺著滿滿一大盤紅燒肉,色澤紅亮。
弟弟坐在主位,手裏揮舞著一張試卷。
“媽,我考了60分!”
他把試卷拍在桌上,油乎乎的嘴咧到了耳根。
媽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
“哎喲,我就知道我兒子聰明!”
她夾起最大的一塊五花肉,塞進弟弟嘴裏。
“及格了就是進步,快吃,補補腦子!”
弟弟嚼得滿嘴流油。
我也想吃。
我湊過去,想吸一口香氣。
弟弟突然停下筷子,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姐姐呢?還在外麵罰站嗎?”
媽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冷哼一聲,筷子重重磕在碗沿上。
“別管那個廢物。”
她翻了個白眼,給弟弟碗裏又添了一勺肉湯。
“心眼多得很,正躲在外麵跟我演苦肉計呢。剛才還打電話騙我說被綁架了。”
爸爸坐在旁邊喝酒,臉喝得通紅。
“天這麼黑了,別出事。”
他隨口說了一句,眼睛盯著電視裏的球賽。
“出事?”
媽媽把骨頭吐在桌上,唾沫橫飛。
“她命硬著呢!就是想逼我妥協,免了那140塊錢。我告訴你,我絕不上當!”
我飄在媽媽麵前,看著她那張一開一合的嘴。
我想告訴她,我命不硬。
我已經死了。
晚飯結束了。
盤子裏還剩不少肉和菜。
我飄過去,想最後聞聞味道。
媽媽端起盤子,徑直走向垃圾桶。
嘩啦。
紅燒肉連同湯汁全部倒了進去。
“媽!別倒!”
我尖叫著去接,手卻穿過了垃圾桶。
“倒了也不給她留。”
媽媽拍了拍手,一臉解氣。
“讓她知道,沒錢就沒資格吃飯。”
深夜。
窗外下起了暴雨,雷聲轟鳴。
媽媽突然從床上坐起來,走到門口。
我心裏升起一絲微弱的期待。
她是不是擔心我了?
是不是後悔了?
哢噠。
門開了。
她探出頭,看了一眼門外的地墊。
然後縮回頭,砰地關上門。
“還好沒淋濕,這地墊新買的。”
她嘟囔著往回走。
“死丫頭真能挺,我看你能倔到什麼時候。”
那一刻,我心裏的最後一點火苗熄滅了。
我站在她麵前,指著自己空蕩蕩的腹部。
那裏是個大洞,還在滴血。
“媽,我不倔了。”
我哭喊著,聲音淒厲。
“我疼......我的腎和肝都沒了......”
她直接穿過我的身體,打了個哈欠,關上了臥室的燈。
黑暗中,我被關在門外。
看著窗戶裏透出的溫暖燈光。
我終於明白了。
在媽媽的《積分條例》裏,我的命還抵不上弟弟的一次及格。
也抵不上那塊怕淋濕的地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