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晚上,我異常平靜。
我喝了她燉的湯,對她言聽計從,甚至主動讓她檢查我的手機,看著她滿意地將我的分數從一級管製的55分,加回了及格線以上的65分。
她以為我屈服了,像過去二十六年裏的每一次一樣。
她睡下後,我悄悄打開了我的舊筆記本電腦。這台電腦,因為運行緩慢,早就被我媽淘汰,扔在了儲藏室的角落裏,也因此逃過了她的日常檢查。
我連上鄰居家的WiFi——密碼是我上次無意中聽到的。
我沒有搜索「如何離家出走」,也沒有去聯係什麼收留機構。因為我知道,物理上的逃離,對我媽這種人來說,根本沒用。她有我的全部信息,隻要她想,她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找到我。
我要做的,不是逃跑。
是戰爭。
一場關於控製權的戰爭。
而我的第一個戰場,就是這個「乖乖女行為規範」APP。
我媽以為這個APP是她無懈可擊的武器,但她忘了,任何程序,都是人寫的,隻要是人寫的,就一定有邏輯,有漏洞。
我開始在網上瘋狂地搜索關於這個APP的一切信息。開發它的,是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科技公司。我用我做市場策劃時練就的專業技能,很快就扒出了這家公司的所有背景,甚至找到了幾個核心程序員的社交媒體賬號。
在一篇不起眼的技術論壇帖子裏,我找到了一個關鍵信息——這款APP的早期版本,為了方便測試,曾經內置了一個「開發者模式」。在這個模式下,用戶可以自定義所有的評分規則和行為判定。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第二天,我借口去公司辦理停職手續,拿回了我的所有私人物品。
然後,我去了本市最大的電子市場。
我找到一個專門做手機刷機和軟件破解的攤位,把APP的資料給了那個看上去技術高超的小哥。
「我需要你幫我找到這個APP的舊版本,能進入開發者模式的那種。」我壓低聲音,把一遝現金推了過去,「錢不是問題,但我需要絕對保密。」
小哥掃了一眼,眼神變得有些玩味:「乖乖女行為規範?有點意思。你這是要......反監控你爸媽?」
我沒有回答,隻是靜靜看著他。
他聳聳肩,收下了錢:「行,給我三天時間。」
拿到破解版APP的那天,我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心臟狂跳。
我按照小哥給的教程,在一台新買的二手手機上,成功安裝並登錄了我的賬號。進入那個隱藏極深的開發者界麵時,我的手都在抖。
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在這裏,我可以修改所有的扣分項:
「晚歸」可以改成加分項;
「與異性交談」可以被定義為「積極拓展人脈」;
「購買高熱量食品」則成了「補充能量,有益健康」......
更重要的,我發現了一個叫做「行為模擬」的功能。
我可以在地圖上,為我的賬號規劃出一條完美的行動軌跡。
比如,每天早上九點準時出現在公司,晚上六點準時下班回家,周末的軌跡則是圖書館和超市兩點一線。
而現實中的我,可以在任何地方。
我還可以預設與我媽的聊天內容,讓係統在我指定的時間,自動發送那些她最喜歡聽的乖巧話語:「媽媽我到家了」、「媽媽我愛你」、「媽媽你做的飯最好吃」。
看著屏幕上那些可以被我任意操控的規則,我露出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我心中逐漸成型。
我媽不是喜歡玩養成遊戲嗎?不是喜歡看我的分數嗎?
那好。
我就給你養一個一百分的,完美的,永遠活在你手機裏的「電子女兒」。
而我,林悄,要去做一個真正的人了。
我平靜地收拾好行李箱,裏麵隻有幾件換洗的衣服和我的所有證件。
然後,我走到客廳,我媽正坐在沙發上,一邊看電視,一邊用平板監控著我的室內定位,見我出來,習慣性地皺起了眉。
「林悄,你要去哪裏?你向我報備了嗎?」
我看著她,第一次,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平靜而疏離的眼神。
「我要出門。」我說。
「扣20分。」她頭也不抬地在平板上操作。
「無所謂。」
她愣住了,終於正眼看我。
我拖著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向大門。每一步,都像踩在過去二十六年的枷鎖上。
「你站住!」她的聲音變得尖利,「林悄!你敢踏出這個門,我就......」
「你就把自己大卸八塊,分屍給我看。是嗎?」我打斷了她,平靜地接上她那句歇斯底裏的威脅,「媽,這招對我沒用了。」
我轉過身,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順便告訴你一件事,在你眼裏,我剛剛未經報備,擅自離家。但是在APP的係統裏,我現在的行為被定義為『外出進行市場調研,拓展職業技能』,加15分。我現在的分數,是80分。一個非常優秀的,讓你驕傲的分數。」
說完,在陳靜震驚到扭曲的目光中,我打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