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頂著巨大的壓力走進公司。
果不其然,所有同事看我的眼神都變得異樣。
那種混合著同情、好奇和疏遠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針,紮在我的背上。
人事部的經理把我叫進了辦公室,委婉地提醒我,希望我能處理好「家庭關係」,不要影響到公司的正常工作和其他同事。
我低著頭,不停地道歉,感覺自己像個被公開處刑的小醜。
最讓我難堪的,是麵對張弛。
他如常地給我分配工作,討論方案,眼神裏沒有一絲異樣,仿佛什麼都沒發生。但他越是這樣,我越是無地自容。
「對不起。」午休時,我在茶水間碰到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張弛愣了一下,隨即溫和地笑了笑:「跟你沒關係,不用道歉。」
他頓了頓,輕聲說:「林悄,你......如果需要幫助,隨時可以開口。」
那一刻,我鼻頭一酸,差點哭出來。這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你可以求助」。
在我媽的世界裏,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外人插手。
朋友,是會帶壞我的「社交風險」;
戀人,是會搶走我的「潛在威脅」。
她用那套嚴密的評分係統,將我與整個世界隔絕開來。
張弛的善意,像一道微光,照進了我密不透風的生活。
然而,這道光,很快就被我媽掐滅了。
下午,我們項目組有個緊急會議。會議開到一半,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屏幕上,赫然是「乖乖女行為規範」APP的紅色警報。
「一級警報:檢測到您在非規定時間內,與危險人物(張弛)共處一室超過30分鐘。請立刻離開,否則將采取管製措施。」
我渾身冰冷,手心冒汗。會議室裏坐著七八個同事,我不可能現在就衝出去。
我悄悄按了靜音,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五分鐘後,我的手機屏幕暗了下去。我知道,一級管製啟動了。
會議終於結束,我第一時間衝向洗手間,試圖用冷水讓自己冷靜下來。
當我回到工位,卻看到了讓我畢生難忘的一幕。
我媽陳靜,竟然帶著一個鋪蓋卷,出現在我的工位旁邊。
她已經麻利地在過道上打好了地鋪,甚至還帶了一個小小的保溫壺。
整個辦公區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們。
「媽!你在這裏幹什麼!」我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聲音都在發顫。
「你開會,手機不接,APP也不回。我擔心你出事,就過來看看。」
她一臉的理所當然,「反正你也要加班,我在這裏陪你,晚上我們一起回家,多安全。」
她拍了拍身邊的地鋪,像在介紹什麼得意之作:「你放心,我不會打擾你們工作。我就在這裏,看著你就好。」
「看著我......」我喃喃自語,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恥辱感將我淹沒。
她不是在陪我,她是在監視我。
用一種最極端、最羞辱的方式,向我的所有同事宣布,我,林悄,是她隨時可以掌控的私有物品。
我的視線掃過周圍,看到了張弛。
他站在不遠處,眉頭緊鎖,眼神裏是我從未見過的震驚和......憤怒。
我們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了一秒,我便狼狽地移開了。
我完了。
我的職業生涯,我作為一個正常人的尊嚴,在這一刻,被我媽親手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