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無紙化」推行的一個月裏，公司看起來確實「煥然一新」。

原本擁擠的檔案室被清空，改造成了一個時髦的茶水吧和員工休息區，擺上了懶人沙發和咖啡機，贏得了年輕員工的一片叫好。

小雯的電腦裏，建立起了一個看似井井有條的電子資料庫，她每天忙著優化文件夾結構，給文件打上各種顏色的標簽，樂此不疲。

她甚至因為這個「卓越的改革成就」，提前通過了試用期，成了公司的明星員工，風頭無兩。

老張則徹底過上了神仙日子，每天到公司打個卡，就抱著手機刷短視頻，再也沒人能用陳年舊賬去煩他。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美好，那麼「高效」。

直到第一顆小石子，投進了這片平靜的湖麵。

那天，銷售部的小王急匆匆地跑來找小雯，說有個合作了三年的老客戶，對上個季度的一筆尾款金額有異議，要求核對當初合同裏關於階梯式付款的補充條款。

小雯優雅地打開她的電子資料庫，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很快調出了那份合同的掃描件。

「喏，高清無碼，發給你客戶。」她得意地說。

小王把文件發過去，五分鐘後，客戶的電話就追了過來，語氣非常不滿：

「王經理，你發給我的是個什麼東西？補充條款那一頁，最關鍵的那個簽名和公章，糊得跟馬賽克一樣，根本看不清是誰簽的！你們公司就這麼不專業嗎？」

小王急得滿頭大汗，又跑回來找小雯。

小雯放大圖片一看，臉色也有些不好看。當初為了追求速度，掃描的精度沒有調到最高，加上原件的印泥有些洇染，導致掃描出來的電子章確實模糊不清，缺乏法律效力。

「原件呢？」小王急切地問。

小雯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理直氣壯地說：「為了推行無紙化，早就銷毀了啊！這是公司規定！」

最終，這件事以我們公司做出讓步，給客戶減免了部分尾款才得以平息。小王因此被扣了獎金，看著小雯的眼神充滿了怨念。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石子接連不斷地投了下來。

財務部報銷，發現一張重要器材的采購發票掃描件，因為有折痕，導致二維碼部分無法識別，聯係廠家補開，對方卻百般推脫。

人事部處理員工離職，需要一份兩年前的勞動合同作為依據，卻發現掃描件上關於競業協議的條款，因為光線問題，有一行小字根本無法辨別。

......

各種不大不小的問題開始集中爆發，辦公室裏抱怨的聲音越來越多。

小雯最初還嘴硬，堅持這是「改革陣痛期」的正常現象，是大家還沒有適應「先進的數字化思維」。

但漸漸地，她自己也開始焦頭爛額，每天疲於應對各種因為「掃描件不清晰」、「細節缺失」而引發的麻煩。

而老張，則徹底當起了甩手掌櫃。每當有人找他核對舊賬，他都兩手一攤，慢悠悠地指指小雯的方向：「別找我，現在都歸小雯管，她是無紙化項目的總負責人。」

我冷眼旁觀著這一切，沒有插手，也沒有指責。

我隻是讓艾米，將每一次因為檔案問題造成的經濟損失、客戶投訴、以及額外的溝通成本，都做成一份詳細的記錄，存檔備查。

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總是會顯得異常平靜。

而那份寧靜，終於在一個周三的上午，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徹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