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網紅植物到貨那天，公司裏跟過節一樣熱鬧。

物流師傅把一棵棵包裝精美的植物搬進來，整個辦公室都被一種高級的、綠意盎然的氛圍籠罩。

唐菲興奮得滿臉通紅，指揮著大家把琴葉榕擺在最佳采光位，又親自為那棵嬌貴的油橄欖換上她特意網購的摩洛哥手工陶盆。

她拍了無數張照片，精修九宮格，配上文案：「New look！在充滿格調的環境裏，靈感才能自由呼吸。」

下麵一堆同事點讚，王麗更是第一個留言：「美爆了！感謝菲菲為我們提升審美！」

那幾天，辦公室裏最常見的景象，就是唐菲拿著個小噴壺，姿態優雅地給葉片噴水，或者拿著手機，對著植物三百六十度地拍照。

她儼然把這些植物當成了自己品味的延伸，是她個人品牌的一部分。

而王麗，則口頭表揚居多，實際動手很少，偶爾澆次水，還要拉著同事一起，大聲說：「看看，咱們辦公室現在多洋氣！」

我對這一切視若無睹，隻是讓行政把那份簽了字的責任書，用相框裱了起來，掛在了前台最顯眼的位置。

然而，激情褪去的速度，遠比想象中要快。

網紅植物，之所以是網紅，就是因為它們大多華而不實，極其嬌貴。

不到兩周，問題就接踵而至。

那棵最貴的、一米八的琴葉榕，開始掉葉子。先是一片兩片，後來是成把成把地掉，很快就從一個枝繁葉茂的「氣氛組王者」，變得有些禿頂。

唐菲急了。

她上班時間不再琢磨設計稿，而是泡在各種家居綠植論壇裏，瘋狂發帖求助：「緊急！琴葉榕瘋狂掉葉子怎麼辦？是不是水澆多了？還是土不行？」

她一會兒買來營養液，一會兒又網購了專用土，折騰得不亦樂乎，但琴葉榕的狀況絲毫沒有好轉。

緊接著，龜背竹的葉子開始發黃，油橄欖的枝條也蔫了下去。

整個辦公室裏，開始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焦慮氣息。

我注意到，唐菲的設計稿質量直線下降。她負責的一個重要客戶「藍海文旅」的品牌設計項目，初稿提交時間一拖再拖。

有一次我路過她工位，發現她正在跟王麗低聲抱怨。

「王姐，這琴葉榕也太難伺候了！我查了，它對光照、濕度、通風要求都特別高，咱們辦公室這環境，根本養不活！」

王麗撇撇嘴，聲音壓得更低：「我早就說了，還是綠蘿好，隨便澆點水就行。你當時非要搞這些......現在好了，月底行政就要來檢查了，這要是死了，一棵就得小兩千塊呢！」

唐菲的臉瞬間白了。

「那......那怎麼辦啊王姐？當初可是你最支持我的！」

「我支持你，可責任書上簽的是你的名字啊。」王麗立刻撇清關係，「這事兒我可幫不了你。要不，你找陳總說說，看能不能......」

她們的對話，我聽得一清二楚。

很好，矛盾的種子已經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