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底評估日的前一天,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
早上我剛到公司,就聽到清潔阿姨一聲驚呼。
那棵被唐菲寄予厚望的琴葉榕,在一夜之間,最後幾片葉子也掉光了,徹底成了一根光杆司令,孤零零地立在那裏,像個巨大的、綠色的衣帽架,充滿了諷刺意味。
唐菲衝過去,看著那根光禿禿的樹幹,眼圈瞬間就紅了,幾乎要哭出來。
辦公室裏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複雜。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了然。
王麗躲在自己的工位上,頭埋得低低的,生怕引火燒身。
行政主管李姐拿著評估表,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看了一眼光杆琴葉榕,在表格上冷靜地記錄:「琴葉榕,狀態:死亡。領養人:唐菲。按規定,需賠償采購價:1888元。」
她又走到蔫頭耷腦的油橄欖旁邊,記下:「油橄欖,狀態:瀕危。扣罰績效200元,留待下月觀察。」
唐菲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慘白如紙。
一個月,兩千多塊錢就這麼沒了。這幾乎是她三分之一的工資。
她猛地轉向王麗,聲音帶著哭腔和壓抑的憤怒:「王姐!當初是你說的!你說這能提升公司形象!你說這錢花得值!現在出事了,你一句話都不說?」
王麗被她點名,不得不抬起頭,臉上寫滿了無辜和委屈:「菲菲,你這話說的......主意是你出的,責任書也是你主動簽的,我隻是覺得你的想法好,支持了一下而已。我怎麼知道這東西這麼難養?再說了,我領養的那盆鏡麵草,不是好好的嗎?」
她指了指自己桌上一盆半死不活的小植物。
「你!」唐菲氣得說不出話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辦公室裏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我的助理周薇行色匆匆地敲門進來,臉色極為難看。
「陳總,出事了。」她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那份焦急,「藍海文旅的李總剛剛親自打電話過來,非常生氣。」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說,我們提交的VI設計終稿,出現了非常低級的錯誤。他們公司的英文名「Blue Ocean」,在設計稿裏,被寫成了「Bule Ocean」!少了個L!」
周薇的聲音都在發顫:「李總說,他們已經把這個帶錯誤Logo的電子版發給了好幾個合作方,現在整個行業都在看他們的笑話!他說......他說我們公司極度不專業,要求立刻終止合作,並且要我們賠償他們的名譽損失!」
「什麼?!」我猛地站了起來。
藍海文旅的項目,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個單子,合同金額高達八十萬!
而這個項目的負責人,正是唐菲。
我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目光冷得像冰,緩緩轉向那個因為一棵死樹而瀕臨崩潰的設計師。
會議室裏,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我將那份打印出來的、帶著致命錯誤的VI設計稿,和行政部剛剛提交的《綠植養護成本及損耗月度報告》,並排放在唐菲和王麗麵前。
冰冷的白紙黑字,形成了絕妙的諷刺。
「終止合作,索賠損失。」我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她們心上,「這就是你們追求的「格調」和「品味」,換來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