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我就像變了個人。
我不再早起晚睡,不再把飯菜端到他們爺倆麵前。每天就做我們娘倆夠吃的,多一點都沒有。
家裏的地,臟了就臟著。衣服,換下來就堆著。豬餓得嗷嗷叫,雞也忘了喂。
趙大柱一開始還罵罵咧咧,見我根本不理他,他也隻能自己動手。一個大男人,哪裏做過這些家務,沒幾天就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怨聲載道。
但他為了麵子,硬撐著沒再求我。
我樂得清閑,每天帶著芳芳回我娘家。
我娘家就在鄰村,我爹媽看我帶著孩子天天回來,就知道我肯定是在婆家受了委屈。
我沒多說,隻說跟趙大柱鬧了別扭,想回來住幾天。
我把那塊銀鐲子偷偷給了我媽,讓她幫我換成錢,再托我哥幫我買點東西。
我哥在縣裏的運輸隊開車,見多識廣。
我讓他幫我買的,不是別的,正是一塊「的確良」布料,跟張蘭寄來的那塊一模一樣的藍色。
除此之外,我還讓他幫我弄了一個空信封,上麵要有上海的郵戳。
我哥問我拿這些東西幹嘛,我隻說有用,讓他別多問。
他雖然疑惑,但還是答應了。
這天,我正在娘家院裏幫我媽納鞋底,趙寶國居然找來了。
他一臉的不情願,站在門口探頭探腦。
「你來幹什麼?」我連眼皮都沒抬。
「我......我爸讓我來叫你回家。」他支支吾吾地說,「他說,家裏都快成豬窩了。」
「哦?那你們就住在豬窩裏好了,反正你們也習慣了。」
趙寶國被我噎得滿臉通紅,氣衝衝地說:「李秀蓮你別給臉不要臉!我爸都讓你來叫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我放下手裏的活,看著他,「我隻想安安靜靜地過幾天日子。你回去告訴趙大柱,想讓我回去也行,讓他自己來請。你,分量還不夠。」
趙寶國大概是沒受過這種氣,跺了跺腳,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媽在旁邊看著,憂心忡忡:「秀蓮,你這樣......真的好嗎?夫妻倆,總不能一直這麼僵著。」
「媽,」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有些人,你越是退讓,他越是得寸進尺。不讓他疼一次,他永遠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我心裏清楚,趙大柱快撐不住了。
他一個大男人,又要上班又要操持家務,早就焦頭爛額。他叫趙寶國來,不過是最後的試探。
而我,就是要讓他把所有的耐心都耗盡,讓他親自來求我。
果然,又過了兩天,趙大柱黑著臉來了。
他站在我娘家院子裏,聲音生硬:「李秀蓮,跟我回家。」
我爹媽趕緊出來招呼他,他又擺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我慢悠悠地走出去,看著他:「回家?回哪個家?是那個把我當牛做馬,還不落一句好的家嗎?」
趙大柱的臉漲成了豬肝色,當著我爹媽的麵,他又不好發作,隻能壓著火氣。
「行了,之前的事都過去了。是我不對,行了吧?你跟我回去,我保證以後......以後讓寶國也幫你幹活。」
「讓寶國幹活?」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可是要去上海享福的人,金貴著呢,哪能幹我們鄉下人的粗活。」
趙大柱一愣:「什麼去上海享福?」
我故作驚訝地捂住嘴:「哎呀,我說漏嘴了。寶國沒告訴你嗎?他親媽要接他去上海了,連戶口都能給辦了呢。」
趙大柱的臉色瞬間變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你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幹嘛?他親媽的信裏寫得清清楚楚。」我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說,「不過啊,這去上海也是有條件的。」
我故意停頓了一下,看著趙大-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條件就是,得拿你爹留下的那塊老上海手表,去給領導送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