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大柱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你說什麼?!」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我的骨頭捏碎,「她敢打那塊表的主意?!」
「你抓疼我了!」我用力甩開他,揉著自己的手腕,「你吼我幹什麼?這是人家母子倆的秘密,要不是我多嘴,你現在還蒙在鼓裏呢!」
趙大柱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在原地,嘴裏不停地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張蘭她怎麼敢......寶國他怎麼敢......」
那塊表,是他爹的遺物,更是他身為長子在這個家裏的尊嚴象征。
張蘭要表,就是要挖他的心頭肉。
我爹媽在旁邊聽得雲裏霧裏,我哥則皺起了眉頭,似乎明白了什麼。
我趁熱打鐵,繼續說道:「我勸過寶國了,我說你爸肯定舍不得。可寶國說了,他媽說了,那表本來就該是她的,當初離婚她沒帶走,是便宜我們了。現在拿回去,天經地義。」
這話,半真半假,但每一句都精準地踩在趙大柱的痛腳上。
「反了!真是反了!」趙大柱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要往外衝,「我今天非打死這個小兔崽子不可!」
「你站住!」我喊住他。
他回過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現在回去打他一頓有什麼用?」我冷冷地說,「打完了,他心裏更恨你,更覺得他媽說得對,你就是個不為他前途著想的自私鬼。到時候,他鐵了心要把表偷出去,你防得住嗎?」
趙大柱愣住了。
是啊,他能防一天,能防一輩子嗎?家賊難防。
他頹然地垂下肩膀,一臉的無助和憤怒。
「那......那你說怎麼辦?」他第一次用近乎求助的語氣問我。
我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怎麼辦?」我看著他,緩緩開口,「趙大柱,這事是你兒子和你前妻惹出來的。你想讓我幫你,可以。但咱們得先把話說清楚。」
「你說。」
「第一,從今天起,這個家,我說了算。你和趙寶國,都得聽我的。我讓你們往東,你們不能往西。」
趙大柱咬了咬牙,點了點頭。
「第二,把你的工資和家裏的錢,全部交給我保管。以後家裏花錢,得從我手裏過。」
他猶豫了。男人上交工資,在這個年代是件很沒麵子的事。
我冷笑一聲:「怎麼,舍不得?你要是還想護著你那寶貝兒子,由著他把你的家底都掏空送給你前妻,那你就當我什麼都沒說。」
「我交!」趙大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好,第三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要你寫一張字據。就寫,如果以後我們倆離婚,女兒芳芳必須歸我,家裏這三間瓦房,也歸我們娘倆。你,淨身出戶。」
這話一出,不僅趙大柱,連我爹媽和我哥都驚呆了。
「秀蓮,你這是幹啥!」我媽急得拉我。
趙大柱更是跳了起來:「李秀蓮,你別得寸進尺!我還沒死呢,你就想著分家產了?」
「我這不是分家產,是買個保障。」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趙大柱,你捫心自問,這些年,你護著趙寶國,讓我和芳芳受了多少委屈?昨天他能為了塊破布把我做的棉襖扔糞坑,今天就能為了去上海偷你的手表,明天呢?他能幹出什麼事來,你敢想嗎?我隻是不想等到我和芳芳被你們父子倆掃地出門的那一天,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芳芳難道就不是你的閨女嗎?」
我的話重重地砸在趙大柱的心上。
他沉默了,額頭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知道,我說的是事實。
他那個兒子,已經被張蘭徹底洗了腦,變成了一隻喂不熟的白眼狼。
許久,他像是泄了氣的皮球,沙啞著嗓子說:「好......我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