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盤好菜，就這麼廢了。

趙大柱氣得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李秀蓮，你瘋了！大過年的，你存心讓大家吃不安生是吧！」

「是我讓大家吃不安生，還是你兒子讓大家吃不安生？」我冷冷地回敬他，「趙大柱，今天這事你要是還護著他，這個年，咱們就別過了！」

趙大柱被我頂得啞口無言。他知道我這次是真動了氣。

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他大哥和二姐。

大伯子清了清嗓子，打著圓場：「大柱，秀蓮，都少說兩句。寶國，快給你媽道歉！」

趙寶國脖子一擰，梗著頭不說話，眼睛卻死死瞪著我。

二姑姐把他拉到一邊，小聲哄著：「好寶國，快說句軟話，你看你把你媽氣成啥樣了。她平時多疼你啊。」

「她疼我？」趙寶國冷笑一聲，「她那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她對我好，就是為了堵別人的嘴，為了讓我爸高看她一眼！我親媽說了，後媽沒一個好東西！」

那張紙條上到底寫了什麼？能讓他說出這麼誅心的話。

我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扶著桌子才沒倒下去。

我親閨女芳芳「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跑過來抱住我的腿：「媽，媽你別生氣，哥哥是壞蛋！」

趙寶國聽見芳芳罵他，更來勁了，衝過來就要推芳芳：「你才是壞蛋！你媽也是壞蛋！你們都是外人！」

我下意識地把芳芳護在身後，趙寶國的手落了空，他卻像是被誰打了一下，自己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爸！她打我！為了她親閨女打我！」

這一下，徹底點燃了趙大柱的火藥桶。

他衝過來，一把將我推開，扶起寶貝兒子，心疼地給他拍打身上的土。

「李秀蓮！你還敢動手了！寶國說得沒錯，你就是個惡毒的後媽！」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我告訴你，在這個家裏，有我趙大柱一天，就輪不到你來教訓我兒子！你生的丫頭片子是個寶，我兒子就是根草了？」

他這話一出，大伯子和二姑姐看我的眼神也變了。

是啊，在他們趙家人眼裏，芳芳是丫頭片子，趙寶國才是能傳宗接代的根。

我這個後媽，做得再好，也始終是個外人。

我看著眼前這荒誕的一幕，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為了這個家，為了這個所謂的兒子，付出了八年。我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給了他，到頭來，在他心裏，我連他那個跟人跑了的親媽寄來的一塊破布都不如。

在這個家裏，我的人格，我的付出，被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好，好得很。」我抹了把眼淚，拉起芳芳的手，「趙大柱，你記著你今天說的話。」

我沒再看他們一眼，拉著芳芳回了我們娘倆住的小偏房，把門從裏麵死死插上。

門外，趙大柱還在罵罵咧咧，親戚們勸解的聲音亂作一團，最後都化作了摔門而去的腳步聲。

這個年，終究是沒過好。

隔著門板，我能聽到趙大-柱在哄著趙寶國，許諾明天就去鎮上給他買新罐頭，買麥乳精。

而我的芳芳，在我懷裏小聲地問：「媽媽，我們以後是不是沒有家了？」

我摟緊了她，心像被刀割一樣疼。

我不知道。

但這個所謂的「家」，我已經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