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個星期。
白天,我待在李阿姨的麵館,晚上,周閻王會來接我回家。
他話很少,但會給我買好吃的,給我買新的練習本和鉛筆,還會在晚上帶我到天台上。
天台的風很大,可以看見整個城市的燈火,像灑在地上的星星。
他指著天上的星星,告訴我哪個是北鬥七星,哪個是牛郎織女星。
他說,人要是迷路了,找不到家了,就看看天上的星星,總能找到方向。
我問他:「叔叔,你的家呢?」
他沉默了很久,才說:「我的家,沒了。」
他的聲音裏,有我聽不懂的悲傷。
我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過下去。
直到那天晚上,周閻王帶我回他那間小屋時,在門口看到了兩個我最不想見到的人。
是爸爸和哥哥。
他們一看到我,眼睛就亮了,像餓狼看到了肉。
爸爸搓著手上前,臉上還是那副討好的笑:「閻王哥,我們......我們就是來看看雅雅,這孩子給您添麻煩了。」
哥哥也跟在後麵,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我身上那件雖然舊但很幹淨的裙子。
周閻王把我拉到他身後,聲音冷得能結出冰來。
「我好像說過,別再出現在她麵前。」
爸爸的笑容僵在了臉上,「我們就是想孩子了......」
哥哥的眼睛像黏在了我身上,他說:「雅雅,跟哥回家,哥給你買糖吃。」
我嚇得往周閻王身後縮得更緊了。
他以前也這麼說過,說完就把我騙到沒人的地方,搶走我撿瓶子換來的一塊錢。
周閻王笑了。
他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刀疤扭動著,看起來比生氣的時候更嚇人。
「想孩子?」他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幾乎把爸爸和哥哥完全籠罩住,「欠的三十萬,這麼快就忘了?」
「沒忘,沒忘......」爸爸連忙擺手。
「錢兩清了,孩子歸我了。這是規矩。」周閻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我的心上,「你們是想......壞了規矩?」
「壞了規矩」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輕。
爸爸和哥哥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我躲在他身後,能感覺到他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們看到你穿的裙子了,以為閻王很有錢。】
【他們不是來要你的,是來要錢的。】
金色的字又跳了出來。
原來是這樣。
他們不是想我,他們隻是把我當成了可以不停要錢的工具。
我的心,一下子就涼透了。
哥哥好像被逼急了,他紅著眼睛,突然伸手想來抓我。
「你個死丫頭,養你這麼大......」
他的手還沒碰到我,就被周閻王一把抓住了手腕。
我隻聽到「哢」的一聲輕響,像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哥哥立刻發出了殺豬一樣的慘叫,整張臉都扭曲了。
「我的手!我的手斷了!」
周閻王麵無表情地甩開他,像扔掉一件垃圾。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兩個人,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溫度:「滾。再讓我看見你們,就不是斷一隻手這麼簡單了。」
爸爸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扶起還在哀嚎的哥哥,兩個人踉踉蹌蹌地跑進了黑暗的樓道裏,很快就沒影了。
周圍又恢複了安靜。
周閻王站了一會兒,才轉過身。
他蹲下來,看著我。
樓道裏昏暗的燈光照在他的臉上,刀疤顯得有些柔和。
「嚇到了?」他問。
我搖搖頭,又點點頭,眼淚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我不是被他嚇到了,我是為自己難過。
為什麼我的爸爸和哥哥是那個樣子的?
他沒有說話,隻是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地、笨拙地擦掉了我臉上的眼淚。
然後,他再一次牽起我的手,打開門,帶我回到了那個隻有一張床的小屋。
他打開燈,把門反鎖了。
「哢噠」一聲,好像把所有的危險都關在了門外。
那天晚上,他沒有去擦他的刀,也沒有去天台看星星。
他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守了我一夜。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感覺他好像摸了摸我的頭,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句:
「別怕,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