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嫂真的“歇”下了。
她不再過問任何鋪子和莊子的事,每日就在院子裏看看書,養養花,或者教我識字算賬。她那間總是燈火通明的書房,第一次在天黑後就陷入了沉寂。
家裏很快就亂了套。
柳依依拿著管家印信,卻像個無頭蒼蠅。她連府裏有多少下人,每個月月錢幾何都弄不清楚。管事們拿著賬本上來請示,她翻了半天,問的問題牛頭不對馬嘴。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月的米要買這麼多?」她指著賬本,一臉天真地問。
管事的憋著笑道:「表小姐,下個月有幾家佃戶要辦喜事,按規矩,咱們主家要賞米的。」
柳-依依又問:「那......那為什麼王木匠家的工錢比李瓦匠高?」
管事快憋不住了:「王木匠是咱們府裏手藝最好的師傅,他的工錢,是當年大夫人親自定下的。」
一提到“大夫人”,柳依依的臉就白了白。
兩天下來,她什麼事都沒辦成,反而積壓了一堆文書。她隻好哭著去找大哥。
大哥起初還耐著性子教她,可他自己本就是個半吊子,教了兩天,自己也頭昏腦漲。最後,他隻能把鋪子的大管事們都叫到書房,自己親自處理。
可他哪裏懂這些。哪個供應商該催款,哪個客戶要維係,哪批貨該囤,哪批貨該出,他一概不知。一個下午,就錯簽了兩份虧本的契約。
晚上,大哥終於忍不住,帶著一身酒氣,推開了大嫂的房門。
我正在大嫂房裏背書,他進來時,大嫂正教我打算盤。
「蘇晚青!」大哥的舌頭有些打結,「那些管事,是不是你授意刁難依依的?」
大嫂頭也沒抬,隻是撥了一下算盤珠,清脆的響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家是你當,印信是你給的。他們是聽你的,還是聽我的?」她淡淡地問。
大哥被噎住了,轉而放軟了語氣:「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依依她也是為了這個家。你......你就不能幫幫她?到底是一家人。」
大嫂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她抬起頭,看著大哥,眼神裏沒有怨,沒有恨,隻有一種近乎憐憫的平靜。
「馮允文,」她叫著大哥的名字,「當初你將印信交給她時,說要讓她學著管家,讓我享享清福。如今這才幾天,你就要我一個享清福的人,去教一個管家的人如何管家?」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弧度。
「這不合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