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以為大嫂會發怒。
按她的脾氣,就算不把印信摔在大哥臉上,也至少會冷笑著質問他這些年是誰在支撐這個家。
可她沒有。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大哥,看了很久,久到大哥自己都有些心虛地錯開了目光。
然後,她笑了笑,說:「也好。」
就兩個字,再無其他。
她沒去看柳依依臉上瞬間閃過的得意,也沒理會我娘在一旁欲言又止的複雜神情。她放下手中的筆,理了理衣袖,轉身就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背影,挺直得像一杆槍。
大哥大概覺得自己在氣勢上贏了,清了清嗓子,把那方沉甸甸的黃楊木印信,鄭重地交到了柳依依手裏。
「依依,以後,家裏的事就辛苦你了。」
柳依依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不不,表哥,我怎麼擔得起......我什麼都不會......」
「我教你。」大哥的聲音裏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豪情壯誌,「有我在,你怕什麼。」
我站在角落裏,隻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
那方印信,是大嫂當年用禿了三支筆,熬了上百個通宵,才從一盤散沙的賬目裏理出來的權威。如今,大哥輕飄飄一句話,就將它贈予了一個隻會哭哭啼啼的女人。
他不是不知道,大嫂為了這個家,吃了多少苦。
有一年冬天,為了搶一單南邊的絲綢生意,大嫂親自押車,路上遇到匪徒。她把銀票藏在發髻裏,自己提著一根木棍就衝了上去,硬是護著一車貨平安回來。回來時,她額角破了,手臂上全是淤青,卻笑著對我們說:「沒事,今年能過個肥年了。」
大哥那時抱著她,心疼得直掉眼淚,說這輩子再不讓她受這種苦。
可如今,他親手給了她更大的苦。